以线代墨,以绣修行

苏绣发源于苏州吴县一带。据西汉刘向《说苑》记载,早在25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吴国已将苏绣用于服饰。三国时代,吴王孙权曾命赵达丞相之妹手绣《列国图》。据《清秘藏》叙述,苏绣“宋人之绣,针线细密,用绒止一二丝,用针如发细者为之。设色精妙,光彩射目”。可见在宋代,苏绣艺术已具有相当高的水平。明清时期,宫廷有着属于自己的庞大刺绣组织,民间刺绣也开始了进一步发展,其中以淡雅、素洁、清秀、隽美著称的苏绣便是中国刺绣技艺的优秀代表之一。

2006年,苏绣被列为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苏州镇湖的刺绣最为有名,这里“家家有绣绷,户户有绣娘”。2000年,镇湖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刺绣艺术之乡”。绣坊即道场,绣花即修行。作为知名苏绣艺术家、非遗苏绣传承人,出生于镇湖的姚红英与苏绣结下了不解之缘。

受杭州富春山居度假酒店邀约,以“放下”为主题的姚红英苏绣艺术展正式开幕。这是黄公望在87岁高龄,历时数载描绘的《富春山居图》诞生地,正所谓:今日富春山居地,复盘“放下”最相宜。早在2015年,姚红英获赠星云大师“放下”二字墨宝,此次展出的作品《放下》则是姚红英用苏绣技艺复刻的大师作品,以此复盘40载绣艺历程。

本次展览共计展出近50余幅珍藏作品,包括珍藏佛像系列、名画书法系列、原创精品系列,当属姚红英个人作品展览历程中作品量级较高、规模较大、历时较久的一次展览。

作品《百骏图》取材于意大利籍清代宫廷画家郎世宁创作的绘画作品,作者采用了乱针与平针相结合的手法,用乱针绣得层层叠叠和长短交叉,来表现各种形态的花草树木和远近不同的山水,还利用透视和光感等绘画知识,通过各种色彩的丝线巧妙地表现作品细节。比如通过细密的短线、色泽的深浅来表现各种神态的马匹和牧马人,马匹的肌肉线条呈现得凹凸有致,牧马人的表情也各有不同。尤其是湖中倒影,作者运用了苏绣中虚实结合的技巧,使整幅画面疏密结合,充满了节奏感,马匹、人物、树木、土城等形象极富立体感,风格独特,别具一格。

清代女子的闺阁情趣丰富多样,而且与风俗节令密切关联。无论发饰衣褶,还是体态相貌,都被姚红英刻画得细腻饱满,形象生动。《仕女清娱图》分别描绘了仕女抚琴、品茗、吹箫、梳妆、投壶、读书、舞剑、自弈共八项活动场景,画中女子沉浸其中,各得其乐。作者在人物的形象塑造及刺绣针法等方面注入自己的才思,表现出娴熟的刺绣技巧,兼有鲜明的艺术个性。

鸟类很早便进入中国人的观察视野,在《诗经》《尔雅》《禽经》《本草纲目》及各类地方志等古籍文献中,多有相关的鸟类名称、产地、外形、习性方面的记载。除了装饰天空和大地,它们也颇能给人类以启示。古人喜用图画来描述鸟类,多有以鸟类形象作为装饰者。到了清代,花鸟画更为宫廷所重。作者根据《清宫鸟谱》精选了四幅,用苏绣特有的细腻手法将图中鸟类绣制得生动逼真、轻灵可爱,苏绣的“精、细、雅、洁”在这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昆虫记》的创作素材源自中国画家单鼎凯的作品,用水墨色系的丝线刺绣加以平针绣中的散套针法分层施套而成。书画和刺绣都是优秀传统文化,笔墨和针线以各自不同的语言表达各自独特的艺术韵味,让人拥有美,享受美,在美之中感悟其魅力。

鹄亦称鸿鹄,是野生之鸟。因飞得高,古代以之比喻志向远大之人。海青是驯养的野鸟,但具有野蛮之气,官廷以“海青击鹄”为皇家春猎的重要项目。作品《海青击鹄图》采用传统的平针绣针法,舍线求色,以独特的刺绣技法和表现形式,把富贵、野逸两种风格熔于一炉,使作品渲染有致,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和艺术感染力,展现出一派非凡之气势。

《亚洲区动物大跃迁做梦体》对于人类动物主题梦境的发生原因,进行了软科学幻想式的探讨。这件作品的苏绣形式,采用了突出生物体初生状态的一系列配色与质感的尝试,画面采用乱针绣的针法,强调动物的生生不息。

姑苏自古繁华,民风秀逸,人文荟萃,风物清嘉,素有“人间天堂”之誉。画家刘懋善以其清净雅致的绘画风格将江南水乡民居的形态变化和美学意蕴融入画中,历史的厚重感沁墨而出。《姑苏春色图》便取材于刘懋善的绘画,通过作者大胆运用交叉乱针的手法,再赋以水墨语言的表现,画面洋溢出一股风泽灵动的意趣:那远去的故乡,斑驳的记忆,江南水道里摇橹划桨的歌声和笑语……作者一针一线地在画布上刺下心底的梦。

水墨荷花,简单而高雅,细细品味,寓意无穷。绣品《雨浥霓裳》以大写意的手法展现了盛夏之荷的磅礴与雅致。姚红英采用了大乱针绣的针法渲染了盛夏荷花生命旺期的姿态,大片厚重的荷叶和亮丽的荷花,再现了一个清净的世界,创造了一种幽雅高洁的气韵。

《午瑞图》是一幅近似于欧洲静物画的作品。画面中部有一青灰色瓷瓶,瓶中插满菖蒲、艾草和盛开的石榴花、蜀葵花等,托盘里有应季的李子和樱桃。瓷瓶色泽月白,淡淡的青色跟鲜艳的花朵形成对比,几个粽子散落一旁,物品聚散有致,呈正三角形,给人的视觉以稳定感。整幅绣品采用细平针绣的手法,运用丝线色彩的深浅和光影明暗的变化绣出花叶、水果和瓷瓶的立体感,尤其是瓷瓶肩部的高光,令观者更能清晰地看到绣品的立体效果。

《聚瑞图》原图是清代宫廷画家郎世宁绘制于雍正元年的绢画,运用了静物写生的构图模式。绣品运用精细的平针绣和素雅的丝线,将画中流畅的墨线层层晕染,对于图中的花卉和瓷瓶上的光源反光点,以焦点透视和颜色深浅来体现层次感和空间感,强调了瓷瓶晶莹圆润的质感。

绣品《丰盛的花篮》画面内容丰富,意境深远,采用了细乱针绣的手法,色彩浓郁,灵活的针法和缤纷的丝线将整幅绣品描绘得令人赏心悦目。

牡丹的花、形、叶态雍容华贵,色泽明艳富丽,花开时万紫千红,如云霞似锦绣,自古以来就被人们视为富贵、美好、繁荣昌盛的象征,故有“国色天香”之嘉誉。绣品《牡丹尊荣》以黑色底为背景,花和叶子全部采用分层细致的平针绣针法,用丰富多彩的蚕丝线将不同风韵的牡丹花绣制得栩栩如生。

《老北京风物图卷》取材于一幅国画长卷,沿老北京中轴线自南至北,以平针绣的手法将老北京的独特建筑与风土人情表现得细致入微。该作品在2006年第四届中国工艺美术博览会上获“中艺杯”金奖。

锦鲤体大,游动活泼,色彩斑斓,品种繁多,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地在碧水中游弋。或隐于水中,或浮出水面,若隐若现,别具一格。“鱼”与“余”同音,“鲤”与“利”同音,寓意吉祥。作品《锦鲤》(之一)通过平针的手法,做到了统一而有变化,表现了锦鲤的质感、色泽,使锦鲤的形象更有神韵,画面单纯而精致,富有真实感。

一针一线,唯心是舟

镇湖的绣娘,绝大多数是刺绣选择了她们,而姚红英是自己选择了刺绣。

姚红英出生于苏州苏绣世家,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镇湖人,得益于得天独厚的环境,在耳濡目染之下,自幼便对刺绣有着特殊的情感。在妈妈和姐姐的启蒙下,小学四年级时,姚红英就第一次独立完成了一件绣品—出口日本的台布。由此受到的鼓舞,不仅让姚红英深深地喜欢上了绘画与刺绣,也为她的事业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因此,姚红英执着地选择了刺绣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

1995年,姚红英正式拜师学艺,师从工艺美术大师王祖识先生。其实,早在姚红英读初中的时候,就已经缘识了王老师。在高中、大学期间,每逢周末,王老师来家指导姚红英的嫂子、姐姐刺绣技艺时,姚红英都会认真地站在旁边听。在上大二那年,姚红英在王老师的介绍下,跟随刺绣厂的两位日本绣稿设计师学习日语和图稿设计,进一步加深了对刺绣内涵的理解。碰上刺绣的图稿与制作产生冲突时,姚红英会第一时间找到王老师解决问题。在跟随王老师学艺的多年时间里,姚红英的刺绣技艺突飞猛进,特别是在后来的人物肖像和佛像方面,深得其中精髓,并不断在新的挑战中成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恩师的陪伴和指导下,为了将苏绣做到最好,姚红英潜心揣摩中国四大名绣以及发绣、绒绣、顾绣等绣技,将传统的细平绣、乱针绣与虚实绣等针法融会贯通,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刺绣风格,同时专心研习美术专业知识,不断到高等学府进修,努力提升自己的美学涵养,并将其注入自己的每一幅绣品。心慕手追,心手相望,在针上针下、丝勾丝勒中,使绣品呈现了完美的结合。

苏绣传承,任重道远

苏绣,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是千年传承的精湛工艺。它融汇了中国古代文人墨客的情怀与智慧,通过精妙的针线,将细腻入微的艺术表达展现于世。苏绣技艺则是蕴含中国意象的传统文化,承担着文化复兴的使命,也让身为新时代刺绣传承者的姚红英更加注重中华文化和中国精神的内在传承。

2019年,姚红英与KUK苏绣艺术共同开启了苏绣艺术跨界合作。将非遗苏绣技艺融合当代手工皮具创意设计和手工工艺,创造一种新型的中式审美,既展现传统的韵味和文化底蕴,又赋予其现代时尚的风格和个性化的特点,让传统苏绣艺术融入当代生活,也让更多的人认识、欣赏和喜爱苏绣艺术,并让苏绣这一中华瑰宝得以传播和发扬。

2024年,KUK苏绣艺术结合姚红英历时近3年绣制的苏绣唐卡作品《绿度母》中大鹏金翅鸟、主尊莲花座莲瓣等苏绣元素,开发设计出饭盒(Flady Bag)手工定制包,荣获外观设计专利,为苏绣艺术注入了新的活力和时尚元素,成为全球化时尚的一部分。

【唐卡系列】

唐卡被称为“藏族的百科全书”,是中华民族民间艺术中弥足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苏绣唐卡与高定箱包的结合不仅诠释了绣文化,更让中华文明的隽永人文不朽流传。姚红英与KUK苏绣艺术大胆尝试将吉祥元素与现代皮革工艺结合,东西方、传统与现代交会堆叠,各有趣味又相互辉映,不露锋芒但蕴藏风采。

作为智慧与能量的化身,大鹏金翅鸟是喜马拉雅文明作品中常常出现的守护神兽之一,嘴叼蛇形水魔,瞠目忠直,寓意能够震慑一切邪恶。

重工苏绣的细腻使多层渐变的莲瓣更加舒展自然,色泽鲜亮,呈现传统兼具当代的韵律感。温暖热情的桃红,搭配富有生命力的柳绿,寓意吉祥如意。

【华服系列】

《左传》有言:“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可见华服占据重要的一席之地,与礼仪、文化相伴而生,成为国人心中民族文化的精神图腾。中国传统服饰历史悠久,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独特的艺术价值,以丰富多彩的颜色、华丽的绣花、精致的刺绣以及独特的剪裁方式而闻名,被视为中国古代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KUK苏绣艺术从中汲取灵感,将传统元素与现代审美相结合,创造出融合传统与时尚的新中式美学,寻找服饰元素与箱包的最佳诠释,为传统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

灵芝在古时被称为仙草,是祥瑞的象征。仙草簇拥着繁花,寓意繁华盛开、祥瑞自来,一簇天香牡丹于海上升腾而出,海水江岸、小龟踏浪,拂来的蒸蒸瑞气凝结成东方时尚,寓意寿如南岳、腾程宏开。

鸭的“甲”字旁与科甲的“甲”同音,而“甲”自古以来即有考中之意。配以莲花,有连续之意,寓意状元及第。

生活之路山一程水一程,从艺之道上一针下一针,身为新时代刺绣传承者,姚红英放下了功名,拿起了担当;放下了成规墨守,拿起了跨界创新。姚红英认为,当前信息高度发达,新创意的出现会被更快地传递与应用,但同时无法耐下心来深耕某一领域的内容也许是现在最大的挑战。艺海无涯,唯心是舟。新生力量会将传统非遗文化带到更远的地方,它们从表现形式、针法运用到承载刺绣的主题,都将更现代化且贴近生活,并通过互联网被带到世界各地。

小小绣花针,不仅承载着生活之道,更蕴含着家国复兴之道。苏绣传承,职责所系,任重道远。新时代的非遗苏绣传承人也必将秉持着“一生择一事,一事终一生”的信念,在中华传统文化艺术奋力发展的今天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