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4日,我国申报的“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在巴拉圭亚松森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19届常会上通过评审,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从此,“春节既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

“春节是中华文化最古老、传统的存在,也是辞旧迎新最具代表的时刻”,春节来临,全国上下各家各户都会精心进行过年的准备,然后按照地区和民族的传承习俗去热闹欢庆。“万象更新”“顺时应节”“合家团聚”“花开富贵”“花好月圆”……承载着普罗大众对幸福生活热切憧憬与美好祈愿的春节民俗丰富多样,极好地诠释和彰显了中华民族对家庭、家族以及社会关系珍视维系的人文情怀和社会伦理价值观。春节成功跨越国界,被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世界各地人们了解、体验中国文化的重要窗口。

2025年春节是我们过的第一个“世遗春节”,因此,大家都期待感受到不一样的存在,过不同以往的春节。那么,就请到祖国的“南大门”—广州,这座四季如春的花城来逛花市、行花街吧!广州欢迎您!“花城看花,广州过年”,来广州行花街,你将体验到过的是真正的“春”节,与白雪皑皑的北国风光绝对是不一样的感受。

如果您是与我同年代的人,一定在中学的语文课本中读过著名作家秦牧的散文《花城》。这篇散文对一年一度的广州年宵花市,以及南国花市的风俗由来等都做了精彩描述,是脍炙人口、唱响花城的文学名篇。文章是秦牧先生在1961年写的,虽然过去已有60多年,但至今似乎都没有见到能够超越《花城》的新文章。秦牧还有一首咏花市的诗《花街十里一城春》:“香街十里一城春,笑语喧声入彩门。疑是层峦采蜜使,幻成百万赏花人。”把广州“行花街”的热闹欢喧和洋溢的盎然春意都做了凝练概括的渲染描绘。

“行花街”是岭南等地过春节最热闹的节目。“年卅晚,行花街,迎春花放满街排,呢朵红花鲜,嗰朵黄花大,千朵万朵睇唔晒。阿妈笑,阿爸喜,人欢花靓乐开怀。呢枝兰花香,嗰支桃花艳,千枝万枝拣唔晒……”岭南童谣《行花街》把广州人“行花街过大年”的民俗生动地唱了出来。“未行花街不算过年”成为广州的春节民俗,起源于岭南百越人尤其是广府人“讲意头”的独特花卉文化和民俗传承。

岭南良好的自然环境和气候为花卉生长提供了优越条件,古越人种花、爱花的历史悠久,从鲜花种植到成为生意,形成独特的“讲意头”花语文化,民众都相信不同的花有不同的“意头”表示。例如:金桔,粤语的“桔”和“吉”同音,有“金”又有“吉”,大吉大利;桃花,寓意大展鸿图(桃),可行“桃花运”……相信花会与生意运程等生活好坏产生关联,平时大家都会买些“意头”好的鲜花盆栽回去摆放,等到了春节这样的重大节日,大家更加舍得花钱购置不同的花卉去装点家居、店铺、公司单位……为了方便街坊购买花卉和年宵货品,四乡花农和小贩就在春节前自发到各区几个人口聚焦地摆设起专门售卖花卉和年宵货品的集市,慢慢就形成了“花街”。这种自发而成的花街,是真正原生态的广州花街,它与广州作为世界商都所特有的街市文化紧密相连。受岭南广府文化影响的华人都有“买花过年”的习俗,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在唐人华埠的一些街道都会在春节前出现小型的临时花街。

广州素有“花城”之称,有人认为广州花市的历史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西汉南越国后宫宫女“彩缕穿花”的那段历史,比较多的说法是依据明末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广州花贩载花入城,从此上舟”的记载,说明代五仙门附近珠江码头的花渡头就是花市的雏形。另有人依据成书于清同治年间的潘贞敏《佩韦斋诗钞》中的《花市歌小序》关于“粤省藩署前,夜有花市,游人如蚁,至彻旦”的描述,以及清壬申(1872年)《南海县志》中“花市,在藩署前,灯月交辉,花香袭人,炎欹夜尤称丽景”的记载,认为清中期在藩署(今广东省财政厅)前出现的夜间花市就是广州已经形成规模的花市,到光绪末年,形成年宵花市的传统,规模也扩大了。这类溯源考证之说,各有理据,都是希望把广州花市的历史说得久远一些,以此来说明其文化历史的含量。我倒认为大可不必。因为广州街市的渊源是真正的悠久,特别是藩署前的北京路,已经有考古证实千百年来这里就是广州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市。我认为,虽然有人指出民国时期,广州已经在除双门底外的西关十八甫、桨栏路等地形成了中心花市,花市发展越来越兴旺,但那其实都是民间自发形成的专售鲜花和年宵的街市,纯粹就是一种花卉交易的集市,俗称的“花街”,与新中国成立之后,人民政府为满足群众经济生活的需要,更是为了赓续民俗文化传统、扩大社会影响力的需求而专门举办的大型迎春花市不可同日而语。

新中国成立后,年宵花市被纳入市政文化项目。1950年,在西关桨栏路恢复举办的花市,虽然仅有几十档,却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年宵花市。1951年,在永汉路(今北京路)再办了一个年宵花市,规模和人气都大幅提升。1956年,桨栏路花市迁到太平路(今人民南路),永汉路花市迁至教育路、西湖路。1958年,广州首次以“迎春花市”为名举办大型花市,在太平路花市办起一个有200多个档口的花市,并以简易的竹竿搭起了牌楼,新增同福西路“河南花市”,第一次形成中心城区荔湾、越秀、海珠都有“广州迎春花市”的规模。到60年代初,分区设的花市越来越多,在教育南、惠福东、西湖路设置中心花市,还分别有东川路、滨江路、多宝路等各个区的花市。当时(包括在20世纪90年代之前)的花市,都布置得十分简单,没有搭棚架、分档口,花农就是用箩筐或水桶装着花在街的两边摆卖,街两边卖花、人在中间行,但那时行花街、逛花市的热闹和墟冚让人振奋,秦老在《花城》里对此情景做了生动的描绘。正是秦牧先生写的《花城》,让广州年宵花市声名远播。后来,广州迎春花市的规模越办越大,在搭建花市时会封闭道路不让车辆通行,中间搭棚卖花,人在两边行。20世纪80年代,领改革开放风气之先的广州迎春花市就开始引进国外花卉,郁金香、五代同堂、蝴蝶兰等纷纷进驻,花市愈加绚烂多彩。广州迎春花市的牌楼被视为广州迎春花市的招牌与“灵魂景观”,每年的花市主牌楼都会结合当年生肖与时事亮点来做设计,最大限度彰显岭南文化和民俗特色,牌楼成为花市必不可少的标识,是花市打卡必不可少的背景板。整个迎春花市,除了花市交易,还汇聚了搭棚、灯饰、楹联艺术与地方美食、工艺美术、民间文艺等元素,成为广府文化的集中展示平台。进入21世纪,“迎春花市”被进一步打造为广府文化的亮丽名片,广州也希望通过打造迎春花市的民俗节庆声誉,不断扩大影响力,在海内外唱响广州。但我认为已经多年高挂在花市显眼位置的那句很有感召力的广告语“广州过年 花城看花”是有语序问题的。因为广州民俗是行完花街才过年,把前后掉转过来才正确,所以我写为“花城看花 广州过年”。

一年一度的广州迎春花市,繁花似锦、人海如潮,热闹非凡。广州作为一个国际性大都市,本来就交通繁忙,但时至今日依然能够因为节日传统的需要而在春节前临时封闭市区的几条交通干道来举办为期3—5天的“迎春花市”,全世界都绝无仅有。因此,一年一度的广州迎春花市,成为中国独一无二的民俗景观,名扬五洲,饮誉四海,全世界各地朋友都乐于把广州作为体验中国年味的旅游首选地。

许多外地人都知道广州“迎春花市”,但对2021年入选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广州“春节(行花街)”反而可能感到陌生。明明是迎春花市,看花市、逛花市怎么就叫“行花街”呢?粤语中虽然也有“逛街”的说法,但“逛”多指漫无目的的随意游走,“行”则是有明确的目的和方向的走与逛,而“行花街”还有一种行进情景的动态形容,因此“行”字比“逛”字用得更到位,粤语的叫法才正宗。“市,买卖之所也”,过去的广州老城区通街都可为市,街就是市,所以地道的广州人把出门买菜购物也叫“逛街”。当春节前整条街都变成纯粹买卖年花的集市,远看过去一条街都是花,“花街”显然就比“花市”描述得更加准确。但“迎春花市”的叫法已经声名在外,所以更加流行甚至广泛。沿用“行花街”的地道粤语叫法,体现了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对地方文化传统的认同与尊重。也由于“广州过年 花城看花”不只是一个以花市讲广州故事、展城市魅力的城市文化品牌,“行花街”凸显的是岭南百越人过春节的民俗,以及广府人“讲意头”形成的独特花卉文化和传统生活传承习俗,是中华大地少有又独特的春节民俗,所以这个承载千年岭南文化遗产,罕见地以一种“全民传承”的认定,把所有广州人都视同为花市的传承人,成功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无论是叫“逛迎春花市”还是叫“行花街”,都是岭南广州体现浓郁年味的春节应景活动。每年从年廿五、廿六开始,广州各区在预定开设迎春花市的地方就开始忙碌封路、搭棚架、建牌楼了。廿八开市,至除夕晚凌晨收市,迎春花市通常只举办3天,近年有个别地方会适当延至5—8天。年卅晚的团年饭后,迎来“行花街”的高潮。“行花街转大运”是广州人过春节的传统。作为一个广州人,我基本上每年都会去行花街。行花街就会拍花街,广州市内的五大花市(越秀西湖花市、越秀东山花市、荔湾花市、天河花市、海珠花市)我都拍过,尤其是近十多年基本没有遗漏。花街年年行、年年拍,成为一种情感的仪式,也因此见证广州花市的不断变化。适逢春节成功获批成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特此选取近十年拍摄的部分广州“行花街”照片与大家分享。欢迎大家来“花城看花 广州过年”。

嚟广州行花街啰喂(来广州看花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