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近日,牛晓林的新书《我在美国教美术:用形象思维开启孩子的创造力》出版。书中,作者提出美术教育不是单纯地“教画画”,而是让每个孩子都能通过美术获得终身受益的创造力。这不仅颠覆了传统美术教育的认知理念,更揭示了艺术思维在跨领域发展中的价值,他让我们看到,学美术的孩子未来不必囿于画布与颜料,而是能以“形象思维”为钥匙,在科技、设计、教育甚至商业创新中开辟新天地。本期《中国美术报》,特别邀请牛晓林分享其对形象思维的思考。
中国美术报:在您30年来的美术教育过程中,您特别强调“形象思维”在教育中的重要性,这个观点是如何形成的?
牛晓林:这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而是经过30多年教学实践慢慢沉淀形成的。我教过的学生超过1000人,但最终进入美术学院的只有二三十人,大多数走向了自然科学、医学等领域。这让我不断思考:如果大多数学生不成为艺术家,他们学画画的意义是什么?
我发现这些学生坚持学画的动力不在于将来当画家,而在于他们在学校日常中得到了看得见的益处。《我在美国教美术:用形象思维开启孩子的创造力》这本书中记录了多起类似“逆袭”案例,有的孩子因为一幅画,从默默无闻到被老师和同学认可;有的通过绘画建立起自信,学业也随之提升。
后来我意识到,学校让语文、地理、自然等学科结合美术,并不是单纯让学生用画画复述知识,而是希望他们用另一种语言去表达和理解世界。这种语言是什么?我思考了很久,最终认定是形象思维和形象表达。
绘画的本质是一种独立的思维和表达方式。我常对学生说:“不要用画画去‘翻译’一个故事,而是用形象语言去‘讲述’你的理解。”比如,画一棵树,不是简单地再现它的样子,而是表达你对生命、生长或自然的感受。形象思维不是画家的专利,而是每个人都该具备的能力,尤其是从事创新工作的人。在小学和初中阶段,美术应该和语文、数学并列,成为三大核心课程。因为它是培养形象思维最直接的方式,而形象思维是创造力的根基。这不是为了培养更多艺术家,而是为了让所有孩子都能用多元的方式思考、表达和创造。
中国美术报:您书中提到形象思维的培养贯穿中小学教育,能否结合具体案例,谈谈不同阶段的教学侧重点?
牛晓林:我先分享两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案例,它们恰好体现了形象思维如何帮助孩子跨学科学习。例如这件《夜与昼》是学生的语文作业,老师要求用绘画表达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理解,这个孩子的解读让我惊讶:他认为罗密欧与朱丽叶偏爱黑暗,因为在黑夜中他们才感到安全,而世俗的市民反而在光天化日下指责他们。这不是简单的插图,而是通过视觉语言深化对文本的思考。
《麦罗蒂亚岛》这件作品是另一个孩子的地理作业,要求包含至少五种地貌。这孩子喜欢小提琴,就画了一座“音乐岛”,岛屿是小提琴形状,河流、山脉、森林都用音乐术语命名,如颤音瀑布、低音森林,这不仅符合地理知识,还融入了他的兴趣。这两个案例展现了形象思维的力量,创作《麦罗蒂亚岛》的孩子未必擅长绘画,但通过设计岛屿,他真正理解了地貌特征,甚至主动查阅音乐术语,这就是学习在真实发生。
为了针对性地培养学生的形象思维能力,在小学、初中、高中这三个完全不同的阶段,我会采取差异化的教学方法。一、二年级的孩子,最重要的不是技法,而是保持他们对绘画的热爱。我的作业设计都充满趣味性,但同时会巧妙融入基础概念。比如教画人脸时,我会强调眼睛最好画在脸部中线,虽然他们现在可能做不到,但先建立这个意识很重要。进入中学后,美术要成为其他学科的学习工具,我不会局限于传统的美术作业,而是作业设计紧密结合学校课程,鼓励把绘画运用到其他学科。高中阶段要帮助学生产出完整作品。我会组织他们参加权威赛事,很多学生获奖,这些成果对他们大学申请也很有帮助。
好的美术教育不是培养画家,而是培养会用视觉语言思考的人。从守护童真到助力升学,每个阶段都要找到最适合的切入点。
中国美术报:在您的教学过程中,您比较注重彩色铅笔教学?
牛晓林:是的。我在十几年前出版的《彩色铅笔素描教学》中引入了专业彩色铅笔技法教学,与传统油画临摹不同,彩色铅笔迫使你必须思考如何用有限的颜色叠加出丰富色调、如何用不同工具实现相同艺术效果、如何理解大师的创作思维而非简单复制。我发现用彩色铅笔临摹古典大师的作品,不仅可以让学生得到技法上的训练,还可以帮助学生理解艺术的精髓。我的很多学生通过这样的训练,即使最终选择非艺术专业,也都具备了出色的视觉表达能力。
中国美术报:您如何看待中国与美国的美术教育差异?
牛晓林:两国美术教育确实存在天壤之别。最大的区别在于:中国的美术教育系统严谨,而美国的艺术教育更注重创造性思维的培养。我的教学尝试在这两者间找到平衡点,既保留专业训练的精髓,又适应业余学习的特点。
中国美术报:您认为当下美术教育最紧迫的任务是什么?
牛晓林:美术教育应该回归本质,它不仅是艺术创作的工具,更是思维训练的语言。我把形象思维与数理思维、语言思维并列为三大基础思维工具。特别是在创新领域,形象思维能帮助我们构想未知,无论是宏观宇宙还是微观世界。我认为美术不是可有可无的“副科”,而是培养创新人才的关键课程,我们要通过课程改革,把形象思维训练融入各科教学。
中国美术报:您的新书《我在美国教美术:用形象思维开启孩子的创造力》出版,最希望读者从中获得什么?
牛晓林:这本书是一本启示录。它虽然客观上是我30年教学的总结,但初衷不是自我回顾,而是希望读者能够从一个全新的视角来思考美术究竟是什么?美术教育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当前教育体系中形象思维的缺失,让我们的学生在创新能力上少了一条腿。我想呈现的是对美术教育的重新理解。当然,在论证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用到我的教学案例和学生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