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不是在融入美国,是在用咖喱味重构美国!”有美国保守派阵营的传媒名人,这样对印度裔在美国的崛起表达焦虑。
近期,关税问题导致美印关系的紧张,可能短期影响在美印度裔的上升机会。但印度裔社群凭借其深厚的产业根基、强大的组织能力和经济实力,依然具有很强的韧性和话语权。受影响更大的,是那些仍在美国大门外徘徊的印度移民群体。
部分美国舆论认为,印度裔移民的集中(如在硅谷科技行业占比超40%)加剧了就业竞争和文化冲突。而在特朗普新任期内,政策收紧(如要求H-1B续签者回国面签)将影响印度裔未来的移民规模。自今年9月6日起,美国禁止印度公民在第三国申请短期签证(如H-1B技术工作签证、F-1学生签证),可能进一步延长审批周期。
加拿大也已有所动作。在2024年美加边境拦截的2.2万非法移民中,超半数系持印度护照入境加拿大后试图进入美国,引发两国联合加强边境管控。近来,加拿大给印度移民的学签与工签配额削减 ,资金证明的金额要求翻倍,且严查非法滞留与滥用签证 。加拿大移民部长明确表示,将“减少对单一国家(印度)的依赖”,推动移民来源多元化。
无怪乎,今年8月底印度总理莫迪访日,与石破茂首相达成“50万人交流计划”,重点推动印度理工人才赴日工作。印度试图为输出移民开辟新路,但日本国内保守派已开始反对,而石破茂也于9月7日宣布辞去自民党总裁职务,下任首相会否执行原协议面临着变数。
矛头对准印度技术移民
早在2021年,拜登给负责NASA登陆火星任务的印度裔主管打电话时,讲过这样一句玩笑话:“这可真奇妙,印度裔美国人正在接管这个国家,例如你,我的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和我的演讲撰稿人(维奈·雷迪)。”
当时,这句少数族裔玩笑在美国主流舆论场里,尚未激起太大的反弹。大家已经熟悉,在位列“世界500强”的美国公司中,印度裔的CEO 占到30%之多。甚至有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称,在美印度裔家庭2022年的年收入中位线已超10万美元,不仅显著高于亚裔族群的整体水平,甚至高于美国的犹太人族群。
世易时移,尽管美国副总统万斯有一位印度裔妻子,但特朗普政府对于每年蜂拥而至的印度裔打工者,风向逐渐趋于收紧和限制。
今年7月23日,万斯在一场公开的论坛活动中,批评微软在裁掉9000名员工的同时,又申请了数以千计的H-1B签证,一边放弃美国工人,一边严重依赖着通过签证计划入美的移民劳工。“我们不希望企业解雇了9000个美国工人,然后说在美国找不到工人。”
作为美国最主要的工作签证,H-1B的申请主力为印度裔。由于手续程序相对简易,H-1B的申请迎来了爆发式增长。在2024财年,其排队注册人数达到了78万,不过配额数量恒定为8.5万个。2024年82% 的H-1B签证颁发给了印度裔。这样的失衡结构,引起了年初MAGA群体对主张放宽技术移民限制的印度裔政客维韦克·拉马斯瓦米的攻击。
时至今日,约2/3的在美印度裔是新世纪才进入这个国家的,而他们大多是美国技能签证制度的受益者。亚马逊、谷歌、Meta和苹果等行业相关公司,也是该工作签证的受益方,并因此成为在特朗普政府批评外来印度员工过多时,被重点提醒的对象。
2024年82%的H-1B签证颁发给了印度裔。这样的失衡结构,引起了年初MAGA群体对主张放宽技术移民限制的印度裔政客维韦克·拉马斯瓦米的攻击。
“美国人为了在中美战略博弈中给中国施加压力,一直妄图以印度作为中国的替代,以印度的高科技人口、技术工作者来代替中国的外来科技工作者。”在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国际关系史教授、美国外交史专家许海云看来,“这种做法治标不治本——表面上看,可能防止了所谓的技术外泄,但事实上,印度裔外来人口给美国社会带来的文化冲击、宗教冲击、民族冲击等,要远远大于华裔。”
近年来安全事故频发的波音公司,在高层被印度裔基本掌控的2021年前后,就陆续将不少软硬件供应商更换为印度本土企业。“美国人大量使用印度外包劳工为波音公司工作,间接造成波音公司不少的技术故障,造成波音飞机在国际航空市场中的订货量急剧下降。由于特朗普政府对华禁令的缘故,更多的美国高科技产业只能雇佣印度外包技工。这种做法实际上是顾此失彼的。”许海云向南风窗评论称。
“一方面,美国禁止大量的华人技术工作者进入,另一方面又为印度人申请大规模的H-1B签证。结果必然导致特朗普政府的限制移民政策没法落到实地,也无法使特朗普政府让美国制造业回归的政策从根本上得到落实,反而成为特朗普移民政策的漏洞。这不可避免会造成对特朗普施政的反弹。”
商界印度精英光环褪色
在今年7月23日的华盛顿梅隆礼堂,出席一场人工智能峰会的特朗普,对美国科技行业盛行的“全球主义思维”发出严厉批评,称许多顶尖科技企业利用美国式自由赚取利润,却又在海外投入巨资,在印度雇佣工人。
此后有传闻称,特朗普或正考虑一项调整计划,禁止美国科技企业将工作外包给印度公司。对此有统计分析指出,该计划落地后,无疑将对这个南亚国家的IT业造成重创,或将导致数百万人失业。
由于特朗普的新共和党容纳了不少本土印度裔精英(如“政府效率部”前负责人之一维韦克·拉马斯瓦米、联邦调查局现任局长卡什·帕特尔),白宫的新限制政策更多针对非本土的印度劳工。而在美国企业界,部分由于印度裔在公司内部拉帮结派、降低工作效率、技术造假导致经营状况受损,自发的排斥印度裔高管的行动已经蔚然成风。
从2024年8月星巴克印度裔CEO拉克斯曼·纳拉辛汉被解雇至今,美国企业的印度裔高管离职潮还在继续着。2024年是美国印度裔高管被集中裁撤的一年,“标普500企业”中印度裔CEO离职率达38% ,是行业平均水平的3倍。此外,波音 CEO凯利·奥特伯格上任后裁员1.7万,印度裔员工首当其冲。而从推特、Meta到谷歌,都有计划或正实施着“清理”印度裔员工的行动——这被外界认为是对科技行业和制造业印度裔的一次大清洗。
许海云认为,这些现象和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紧密相关。“MAGA运动倡导美国制造业本土化、产业本土化的政策,它不仅仅是针对中国而言,实际上是针对所有新兴市场经济国家而言的,既包括了中国,也包括了印度。印度之前一直被作为中国的替代国,受到了美国以及欧洲国家的吹捧。但是事实上,经过若干年实践,欧美国家发现印度的制造业和科技产业发展,并没能取代中国的当前地位;反而,大量地使用印度人力,造成了美国本土高科技产业的国际竞争力下降。这成为美国当前在高科技公司‘去印度化’的一个非常重要原因。”
“说美国人错判形势的基本前提就是,中美之间的科技竞争、产业竞争、贸易竞争,不单单是某个行业的竞争,也不单单是某项技术的竞争,而是体制的竞争、制度的竞争。从这个角度看,不管是换上了印度裔高管,还是美国人自己当高管,实际上都没有办法解决当前中美战略博弈里美国优势逐渐丧失的窘况。就此而言,印度裔高管的精英光环褪色是必然的——如果换上美国人高管,可能会杜绝一些任人唯亲、拉帮结派的弊端,但其精英光环褪色也应该是必然的。”许海云分析称。
难以匹敌犹太人院外势力
从特朗普和万斯的言论延伸开来,围绕着H-1B签证政策、美国移民文化和印度裔高管在美角色的争议话题,一场围绕警惕外来印度精英和美国人才衰落的讨论,正在共和党内外展开。
特别是9月10日,青年政客查理·柯克在发表公开演讲时遭到枪杀,舆论的热度反映出“美国社会遭身份政治割裂、种族和移民议题被武器化”的程度越来越高。可以想见,对于印度劳工的持续入境,相当部分美国民众的接纳度会发生波动乃至重构。
目前,包括持H-1B、H-2B、F-1、J-1等短期签证的印度裔在内,在美印度裔总人口约有550万 ,是美国最大的亚裔群体之一。其中,超过300万人拥有美国国籍,约70万人持有美国绿卡,另有超过100万还在绿卡排期中。
印媒发布的报告显示,近年来,印度裔每年都为美国联邦财政贡献约3000亿美元的税收收入。大批印度裔在经济上取得成就后,转向寻求更高的政治权利和地位,其除了显著提升政治捐款额和投票率外,还积极参与谋求公职、影响国会立法和政府决策。
印度裔美国人的政治参与,内部还面临着种姓、族群和宗教等方面的巨大差异。例如,2024年竞选美国总统的两名印度裔候选人,就互相看不惯——拉马斯瓦米用点出妮基·黑莉娘家姓氏的方式,渲染她的锡克教背景。
有美媒称,自2008年以来,印度裔在历次大选中的投票率,一直都是亚裔群体中最高的。随着印度裔社区从加州、得州不断向全美扩散,特别是在一些关键的政治选区形成聚集区,印度裔选民群体正从民主党的传统“票仓”,转变为更加独立和多元化的政治力量。
这其中,有不少代表印度裔美国人的全国性游说集团,早在上世纪90 年代就开始成规模出现,成为整合美国印度裔侨民的重要组织载体。
在今年5月至今陆续发生的印巴冲突、印度拒绝停止购买俄油、白宫对印加征50% 高关税等国际事件影响下,美印关系总体趋向恶化(尽管特朗普与莫迪近来互释善意),或将促使在美商界的印度裔精英,更有动力转向投资政客代言,而部分印度裔高管离职后,也有可能往政界发展。
但需要看到的是,印度裔美国人的政治参与,内部还面临着种姓、族群和宗教等方面的巨大差异。例如,2024年竞选美国总统的两名印度裔候选人,就互相看不惯——拉马斯瓦米用点出妮基·黑莉娘家姓氏的方式,渲染她的锡克教背景。这些内部差异,对印度裔未来在多个领域结合起来参与政治活动,形成不容忽视的挑战。
“当前的美国社会,是一个被资本特别是犹太资本高度绑架的社会,实际上很难有其他的民族或者国家的资本力量,能够彻底改变美国社会的这种阶级结构、社会结构以及资本结构。尤其是在美国当前民粹主义泛滥的背景之下,随着美印关系陷入低谷,从长期看,留给印度裔精英重新塑造美国社会、影响美国政治决策或政治游戏规则的空间是很小的。”许海云向南风窗预测道。
相比“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为代表的犹太人游说集团以庞大的基层组织和强大的政治活动能力著称,印度裔在美国的游说力量仍远远不及。“犹太人从19世纪开始移民美国,对美国资本、媒体、教育、文化、医疗等各个市场,已经形成强大的社会控制力和资本控制力,这些都是在上百年的时间内完成的。印度人很难在短期之内,形成一支足以匹敌犹太人的院外势力。”许海云进一步分析称。
责任编辑 谢奕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