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15日从陈唐镇出发,目标:珠峰大本营。

10年前进藏的时候,也有意拜谒世界最高峰,怎奈当时要去珠峰大本营有100多公里像搓板一样崎岖不平的沙石路,普通轿车若不带几条备胎基本不敢进去,就遗憾地知难而退了。现在不同了,通往珠峰的公路已经完全变成了现代化公路,宽直平坦,视野良好且设施完善,所有车型都可无忧通过。

从陈塘镇到珠穆朗玛峰国家公园售票处大约290公里,我们仅仅用了不足4个小时就到了。由此可见,西藏的发展变化可谓日新月异,天翻地覆。进售票处购票方知,70岁以上老人全程免票。离开售票处,我们又驾车行驶50公里到珠峰小镇,然后换乘景区大巴再行驶一小时才抵达珠峰大本营。到大本营还要在步行栈道上前行800米。此地海拔已超过5200米。早晨出发的时候,天气预报珠峰地区是晴天,但当我们到达珠峰小镇的时候,天气就变了。我们沿着栈道气喘吁吁地爬到珠峰大本营最佳观测点的时候,竟然下起了清雪,远远望去,珠峰被浓浓的黑云遮挡得严严实实。历经千辛万苦,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没想到珠穆朗玛峰会以这样的形式与我们相会。我仰视着那一片乌云,它后面站立着的,是一位无与伦比的巨人。亿万年来,它就是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守护着这个小小的星球,并被人类所仰望。今天,我虽然看不见它的尊容,想必它也一定在注视着我,注视着它脚下的这一粒微尘,一定也会感知到一个73岁的“年轻老人”对它的膜拜。我把眼前的这一片风雪乌云看成是神秘珠峰的面纱,我们无法以凡胎肉眼窥见她圣洁的容颜,但我心里明白,它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在我的想象中,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营,应该是一片冰雪的天地,在洁白的世界里仰望世界第一高峰并把自己融入其中,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儿。然而,现实却是:今天的珠峰大本营并没有一点冰雪,天上飘下来的那一点清雪,落到地上也就无影无踪了。5000米以上的海拔,气候一时一变。刚才还乌云密布飘着清雪,一会儿又蓝天白云了。抓紧时间在珠穆朗玛峰国家地质公园的牌子以及地球第三极的碑刻前留影。尽管无缘和珠穆朗玛峰同框合影,我也心满意足。毕竟我来了,在克服了心理恐惧障碍、克服了高反和身体诸多不适的情况下,我站在了珠峰脚下,这本身就是一场战胜了自己的胜利。我被自己的执着和勇敢精神所感动。因此,我也想由衷地祝福珠峰:祝福你,在印度洋板块与亚欧大陆板块的碰撞中挺身而出,并不断成长为世界之最!就像我们伟大的祖国,在无数次被侵略、掠夺和欺凌,仍无数次奋勇征战,在西方世界的无情打压下挺直脊梁,在纷繁复杂、激烈矛盾的世界里不断地完善自己,战胜敌人,不断发展壮大繁荣昌盛一样。

下午4点30分,我们离开了珠峰小镇,计划到海拔更低、风景优美的绒辖沟下榻。先我而到的东胜战友告知我们,去绒辖沟道路险峻,且正在下雨,塌方和泥石流可能随时发生。安全起见,我们决定到前方不远的岗嘎镇住宿。下午6点30分到岗嘎宾馆之后,因海拔原因,感到头晕头痛。服务员告知,如果想到海拔低的地方下榻,前方最近的地方只有吉隆镇。

吉隆镇恰巧是我们明日行程的目的地,导航显示距此208公里。和妻子商量后决定再跑200多公里到吉隆镇住宿。

吉隆镇号称是珠穆朗玛峰的后花园,它藏在喜马拉雅山脉的褶皱里,犹如一颗被雪山与林海簇拥的明珠,在中国与尼泊尔边境光芒四射,早已令人心向往之。我们途经吉隆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从县城到吉隆镇还有大约70公里山路。这段路程沿吉隆沟修建,海拔从县城的4200米到吉隆镇的大约2800米,一路大幅下降。如果是白天,沿途还能欣赏到雪山、河流、瀑布、森林等多样的自然景观。可惜,这几十公里崎岖的山路,我们是在黑暗和未知前路的恐惧中摸索前行的。直到半夜11点20分,转过一个山脚,忽然发现前方灯火辉煌,我们终于到了吉隆镇。最令我吃惊的是,这样一个偏远的山区边境小镇,深夜里所有的店铺都灯火通明不打烊,广场上还有很多游客和当地的居民唱歌跳舞。这里充满了异域风情,到处都能看到尼泊尔的商店和餐馆,绝大多数商品都来自尼泊尔和印度。我们还没吃晚饭,大堂服务员说有一家尼泊尔餐馆味道很好。我们一路打听,结果问了4个人,3个人都听不懂汉语,包括一位借着灯光坐在街角看手机的女孩。

吉隆镇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和丰富的人文传说,素有“一条吉隆沟,半部西藏史”之说。公元八世纪,受藏王之邀,对藏传佛教影响深远的莲花生大师途经吉隆沟入藏传法。大师见这里山清水秀,风光旖旎,心中十分愉悦,便将此地命名为“吉隆”,藏语意为“舒适和幸福之乡”,这一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唐初,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为加强与尼泊尔的联系,迎娶了尼泊尔国王央输伐摩的女儿赤尊公主。赤尊公主沿蕃尼古道入藏的时候,途经吉隆,这是他与家乡的告别之地。为寄托思乡之情,他将从尼泊尔带来的三尊释迦牟尼佛像留下一尊。松赞干布为此下令采用尼泊尔建筑风格修建了帕巴寺供奉释迦摩尼佛像。同时也为赤尊公主修建了缓解她鞍马劳顿的行宫,名为“吉甫”(藏语意为分手)。吉甫因此也成了当地村落与峡谷的名字。

说到吉隆,不能不提到唐代著名外交家王玄策。王玄策曾三次出使印度,都选择经吉隆的蕃尼古道。此举标定并夯实了吉隆交通要道的历史地位。这条路线比唐玄奘西行路线近了近一半,成为当时连接中原与南亚的捷径,为后世中尼、中印的往来奠定了路线基础,推动了文明互通,促进了多领域交流的传播。王玄策最神奇的历史功绩发生在公元647年。当时他受唐皇李世民指派率团出使印度(摩伽陀国)。到达摩伽陀国后被篡位权臣阿罗那顺的叛军袭击,财物被抢劫一空,团成员大部被杀或被俘,只有王玄策和副使蒋师仁二人侥幸逃生。身居文官职位的王玄策并没有回到长安,而是以大唐使节的名义向松赞干布借了1200名精锐骑兵,向尼婆罗(尼泊尔)借了7000名步兵,以武将之勇用一己之力组织了近万人的复仇大军杀向印度(摩伽陀罗),并以火牛之阵冲击叛军的大象阵,平息了叛乱,斩杀、俘获数万叛军,生擒了头领阿罗纳顺及数千名部属。此举恢复了印度的秩序,巩固了唐朝在南亚和西域的威望。王玄策的英雄壮举震惊中外,他也因此留下千古威名。王玄策第3次出使印度途经吉隆时,于公元658年刻下《大唐天竺使出铭》摩崖石碑。这一碑刻,比著名的唐蕃会盟碑还早165年,是目前西藏地区发现最早的汉文石刻,为研究唐代与西藏以及南亚的经济文化交流提供了关键实物佐证。

这里的人文脉络藏在千年的时光里,每一寸土地都有说不尽的故事。如今的吉隆镇,作为国家一级国际性陆路通商口岸,承担着60%以上的中尼贸易,是一带一路下西藏对外开放的前沿。从古代的文化与商贸要道,到如今的边境经济和文旅重镇,吉隆镇始终是中国与南亚交流互鉴共同发展的关键节点。

总之,吉隆镇以雪山为屏(希夏邦马峰冰川),以江水为带(吉隆藏布江穿城而过),以边境小镇的独特风光,在立体的地理画卷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