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追求的是一种简单,简单地望着花儿一朵朵地凋谢,简单地赏一场花事,简单地念一段过往,无非就是你在,或者你不在而已。
倘若你喜欢花儿,无论它是绽放还是谢落,请坐下来听一听它的欢喜和悲伤,听一听它的明媚和忧郁。或者,听一听微风轻摇的声音,这种感觉很美好。
初夏的时光是浅浅的,微风是浅浅的,细雨也是浅浅的,踏着温软的花香,捧着汪曾祺的《人间草木》在花影里闲坐,每一页都是泛香的流年。
汪曾祺说:“美,多少要包含一点儿偶然。”
不是吗?
芍药别名别离草、花中丞相,且被列为“十大名花”之一。因花开在五月份,又被称为“五月花神”,然又因其开花较迟,故又称“殿春”。芍药自古被视为爱情之花,现已被尊为七夕节的代表花卉。
《红楼梦》第六十二回中的“憨湘云醉眠芍药裀”,被誉为经典情景之一。湘云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几乎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闹嚷嚷地围着她。甚至她醉语娇憨的样子都是简单而又纯真的美。

偶然地遇见一个人,偶然地看到一朵花开,偶然地逢到细雨飘落小城,那种惊喜之下的欣然,往往是一个眼神,一个回眸,抑或是一个微笑都成了抹不掉的记忆。人生追求的是一种简单,简单地望着花儿一朵朵地凋谢,简单地赏一场花事,简单地念一段过往,无非就是你在,或者你不在而已。然而,花儿照常地开与谢,它不因一个人的到来颜色会深一些,也不因一个人的离去颜色会浅一些。刹那与永恒,到头来不过是返璞归真。
绵绵细雨飘落古城的日子是令人缱绻的,不远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雨滴轻轻地敲打着雨伞,像一曲绿色主旋律的曲子令人心醉;一撮一撮的青苔在石缝中吐绿,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光,像一首动人的小诗任你采撷;此时,倘若还有不期而遇的你,在细雨中,在花伞下,在偶园的花丛中……返璞归真,还原本色,亦如初见,是何等的安然。
“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花园里的芍药像一个个静婉的少女,在细雨中悄悄地绽放。我坐在牡丹亭下,一会儿读书,读书本上那些含香的文字;一会儿听雨,听檐角落下的雨珠落在谁的心扉上;再一会儿赏花瓣上的水珠,它晶莹剔透得能看到我的倒影在眉目中含笑。
这一瞬间,我的心变得柔软起来,仿佛是遇到故人,悠然再相逢,何须回眸间。我仿佛成了《人间草木》中的句子:“我只记得花开,不记得人。你在花里,如花在风中。若我在临水照影里想起你,在柳枝新绿前想起你,在一切无从说、说不好的美丽里想起你,我在那一切陶醉里已非自醉。”
此时我是不是也是一朵花呢?踏一袭温柔的岁月,沐一场绵绵的细雨,落两肩幽幽的花香,在花影里闲相照,唯识芍药一抹情,赏它的情怀,赏它的气息,赏它的氛围。犹如顾城的诗句“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很美好”,这时,我不思故乡,不念旧人,不忆过往。
小亭里轻摇着五月的时光,友石亭下人影攒动,你来我往,无论是你在赏花还是花儿在望你,每个人的笑脸像花儿那么美;问石亭下的笑声一声声传来,落在长廊下一排红灯上;我在牡丹亭下隔着轩窗数灯花,看它们落向园中成为哪一朵芍药的花间词,是白芍药,是黄芍药,是粉芍药,是红芍药,还是在我的信笺上?
拈来残红做墨香。我邀请安米来牡丹亭下作画,我会挎着竹篮去捡拾谢落的花瓣,做她笔墨下的色彩。她说依依婪尾留春驻,年年红药伏槛浓,而她喜欢安静地作画。母亲节这一天晚上,安米在朋友圈里写道:“案头芍药施施然睁开了眼,花瓣舒展,粉的嫩,红的嫣。于是就想画它们。没画完天就黑了,想开灯继续画,结果我发现——芍药花睡着了……夜色降临,芍药绽放的花瓣慢慢收拢,嫩黄的花蕊完全被包裹了起来。于是,收拾画笔,静等它们醒来。当时疑惑花儿会睡觉吗?这次知道了,花儿真的会睡,因为我把一朵朵芍药花画睡着了。我也是一个深夜痛哭想妈妈的小兔子啊。”我看到她的画作上,一只可爱的小白兔蜷缩在花蕊中,酣睡在母亲的温柔梦乡里。
花儿也会入眠吗?我在花朵上的露珠摇摇欲坠之前,赶了过来;我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铺下来时,赶了过来。此时,我身边的花儿是不是已经睡醒了?
花影闲相照,唯识芍药伏槛浓。我心安处飘香的不过是一缕缕人间烟火,皆因我在花里,花儿在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