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辑部讨论哀牢山选题的时候,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许多无名者在哀牢山上传承了千年。”
话刚落下,就被同事们打断。
“不对。”
“这些人不是无名者。他们有名有姓,只是我们不知道。”
“对,只是史书上没有写下。”
是的,千百年来,哀牢山上生活过的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这些名字,寨子里有人喊,火塘边有人应。
名字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他活过。
就连哀牢山——也是个名字。
在汉语语境里,“哀”是悲哀,“牢”是囚笼,两个字叠在一起,自带一种凄凉。但在彝语里,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虎豹出没的地方”,有一股原始的、惊悚的、让人头皮发紧的力量。还有一种说法,在傣语里,它代表“酒香”——甜美、微醺,像一个邀你入梦的谜语。
再回过头来看,这些都只是我们人类在说。
山自己,并不知道这些。
它不知道汉语中它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彝语学者如何考证它的含义,不知道傣族老人怎么念它的发音。它甚至不知道“名字”是个什么东西。它就在那里,安静的,从古到今。我们讨论它、解读它、赋予它意义,给它贴上“神秘”“惊悚”“传奇”的标签。
但它只是待着。
山不知道自己叫哀牢山。
但我们人类不一样。人有名字,就有了自己的故事。《环球人文地理》做的事情,就是从星辰般繁多的故事中,捡拾那些闪亮的,把它们展示出来。
有的故事很古老。比如这一期“博藏”栏目,讲述的独孤信多面体煤精组印。它曾伴随一代权臣,度过波澜壮阔的岁月。他身兼数职,把所有印章都刻在一块煤精上,做成26 面体。但此后的很长时间,它被埋在黄土之下,无人知晓。直到一个中学生无意间捡起,它的故事又续上了。
再比如,贾岛。毛中胜老师在这期“人文史记”里,用风趣的笔触讲述了这位苦吟诗人的一生。我们以前只知道贾岛的“推敲”,他的形象不过是语文试卷上一个模糊的剪影。读完毛老师的讲述,那个如月夜清辉的诗人,真正从纸页上站了起来。
有的故事,正在发生。
比如本期“人与自然”的主角朱鹮。全世界的鸟类学家曾以为这个物种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中国的科学家和保护工作者,从最后7 只开始,用了40 多年,把它们从灭绝的边缘拉了回来。如今,上万只朱鹮飞遍东亚的天空。这个故事的名字,或许应该叫“中国奇迹”。
最有趣的,莫过于这一期许志伟老师在“行摄记”中的讲述。他从古今辉映的角度,用镜头和文字,将时间捏合在一起——遥远的过去和鲜活的当下,同框出现。他像一个时光的魔术师,让古老的建筑和现代的街景重叠,让千年前的月光照在今天的人身上。那是这一期里最新鲜的阅读体验。
所以,《环球人文地理》讲述山川和河流的故事,其实是在讲述人们自己。
山不知道自己叫哀牢山。
但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哀牢山这个名字背后,有古哀牢国的遗迹,有哈尼人的梯田,有花腰傣的彩腰带,有苦聪人从深山里走出的路;也有那些有名有姓的人——他们开山、耕种、传唱、守护,在莽莽群山中,活成了传奇。
那么,亲爱的读者,你呢?
你站在那里,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我们期待,听见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