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编辑器,一个完全空白的界面。我意识到,最近两个月,我的工作方式发生了质变—我上一次需要从一片空白开始干活,还是上个月写这个专栏的时候。
过去这几年,AI虽然已经深度参与我的工作,但感受上仍是我在掌勺,只是把其中一些步骤交给它打下手。现在,我绝大多数时间是在对一群AI发号施令、检查它们交上来的活、给一些挑三拣四的反馈、等待。洞察、思考、经验和判断还是我的,“背锅”的也还是我,但掌勺的变成了AI,我更像那个在旁边指指点点的老师傅。
一开始只有写程序是这样,但很快你就会体会到,大多数坐在电脑前就能完成的办公任务,它也能助你一臂之力—毕竟许多工作都可以写个程序来完成。除了写专栏这种创造性工作,我已经没有什么工作需要从空白开始了。老师傅等待的时间太多,我甚至给办公室添置了一套功夫茶具。
这个变化发生在最近两个月,倒不是因为出了什么新产品、新模型,而是我终于下定决心,花点力气把工作方式切过来。
我在这个专栏的定位里说“不要制造焦虑”,但过去这一年,我确实看到AI放大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过去,一个优秀工程师的产出可能顶得上十个普通工程师;如今,像OpenClaw这样在全球有巨大影响力的产品,一个人借AI之力就能做出来—这和普通人的差距,早已不止以一当百。我也是做产品的,怎么差距越拉越大?
拉开差距的关键,是对编程Agent的驾驭能力。2025年1月,这个专栏的第一篇文章就介绍了Devin,编程Agent最早的样子;过去一年,将这一形态真正发扬光大的则是ClaudeCode,它让Anthropic在收入规模上反超OpenAI,也让OpenAI、Google的战略方向纷纷掉头,连豆包都传出要把重心从聊天转向编程—要知道,AI编程产品的用户规模,目前还不到AI聊天的零头。
我自己之前一直没能切换成功的原因是,Agent的自动化程度过高,这让我没有安全感,大概就像第一次打开自动驾驶时的感觉。可身边不少朋友每月200美元的套餐用得风生水起,产能肉眼可见的比我高一个档次;再加上玩OpenClaw让我理解了“技能”体系的美妙之处,我才下决心切了过来。
说白了,这就是个习惯问题。
话虽如此,要让它替你干日常的活,难度可比用AI聊天取代搜索引擎大得多。首先,即使是日常办公任务,世界上最先进、最昂贵的模型也很难说得心应手,但既然要试,就应该先用最强的,这样你才能知道它此刻的能力边界在哪里—这样一来,网络、账号和支付方式,就是很大的门槛。其次,和Devin相比,如今的主流Agent都跑在你自己的电脑上,理论上你能看到、能操作的,它也都能。但即使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模型,“眼睛”和“手脚”都还很笨拙鲁莽,你得手把手教它用各种命令、接口,又要看懂它具体在做什么。防止它搞破坏,把你的电脑删空,说到底,这道门槛不是你懂不懂AI,反而是你懂不懂电脑上各种系统、软件、服务的工作原理。
今天大多数的“技能”,都是在教AI这些技巧,还远远谈不上“蒸馏”人。有一些产品现在努力将编程Agent中的技术细节藏起来,让它显得不是在编程,但我个人认为效果还不好,没有明显差异。
非程序员要使用今天的Agent,对计算机的理解其实是更主要的门槛。而这些知识点过于零碎,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提前去系统性学习,碰上了再问(AI)就是。所以,上手方法就是挑一件你真正在意、真心想解决的事,丢给它试试。
为什么非得是“真正在意”的?因为只有当它能带来足够的好处,而不仅仅是一个“练习”,你才有动力跨越上面那些门槛。理论上,这应该是一件你每周重复次数最多、单次最花时间、相对难度较低的工作。挑出这样一件事,找一个世界上最先进的Agent,丢给它。这时候你可以花上8美元或者20美元,不要太多,先试一试。你会遇到各种细节问题,甚至是不太懂的术语,都没有关系,随手问另一个AI就行。你的Agent也可能会拒绝你,或者说它做不到。这时候你就多问几句,(有礼貌地)让它再想想办法,或者问它为什么做不到。
这么一来二去,如果你有了一些感觉,就到了本期专栏最直接、最真相、最硬核、最不转弯、最关键的一条建议:至少花100美元。
一年多前我测试Devin和ChatGPTo1时,咬咬牙买过200美元一个月的套餐,当时觉得不可思议。如今,一个月付费200美元绝对不算什么稀奇事。我的切身体会是,付费20美元和付费100美元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使用体验:20美元的套餐,额度一下子就用完了,Token对你来说是珍贵资源,在使用时就会格外谨慎,只想用来解决最重要的事情。可一旦预算提高到100美元,刚开始你反而得绞尽脑汁把它花完。
这特别像年轻时吃自助餐,追求“扶着墙进、扶着墙出”,连沙拉也要叠到天花板高。如今,各大模型厂都追随Anthropic,核心额度每5小时重置一次。每次5小时快到时,一看额度没用完就会觉得吃了大亏,于是一个劲琢磨还有什么活能塞给它干。这种“不用完就亏了”的心态会逼着你一次次去找新场景、去试—试得越多,你越熟练。到这一步,你就不必只盯着“要紧事”了:那些又烦又费时却也算不上重要的脑力杂活,都可以一股脑丢给它—我最新的成果,是让它修好了家里的Google音箱无法联网的问题。
朋友的朋友做了一个排行榜,加入榜单后,可以实时显示每个人的Token消耗量和排名。刚开始时,我每发一条命令都忍不住去刷新一下,看看自己又消耗了多少Token,能不能追上前一名。
前阵子流行一个概念叫Tokenmaxxing,指的就是这种人们比谁烧的Token多的行为。长期而言,这显然是一个很离谱的想法:谁会比赛自己用电用得比别人多呢?更别说以此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甚至成为KPI。很多人烧的还是公司实打实的预算,这也是为什么大公司们又纷纷开始限制这种行为。但短期而言,在人们还没清晰理解AI的能力边界和最佳实践时,Tokenmaxxing作为一小群先锋用户去探索Token消耗在什么地方能带来帮助的试验,倒不失是一种有益的浪费。OpenClaw的创始人Steinberger就曾分享说,他一个月的Token账单高达130万美元—我想,就他的产出而言,这完全合理。
根据统计,我最近一个月花掉了价值近4000美元的Token,在朋友们中不算多,但显然已经远超我付出的包月费用。模型厂商用这种方法补贴个人,相当于鼓励大家去探索模型的边界。
如果一个月的时间内你仍然没有找到使用的场景,也就损失几百元人民币;但如果你找到了窍门,你一定会续费,甚至升级为每月200美元的套餐。这时候,你再去看OpenClaw等Agent,又会有更深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