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哈莫尔部落,我们继续向南行进,天气愈发炎热,烈日让人无处遁形,难怪我们即将探访的部落,无论男女都只在腰间缠一块布。这片区域位于东非大裂谷边缘,毗邻肯尼亚,海拔仅三四百米,地势平坦,昼夜温差较大,正午地表最高温60多摄氏度,夜间有些地区可降至10摄氏度,一年只有旱季和雨季两个季节。
公路旁,我看到一些奇特的半圆形铁皮窝棚,少则六七座、多则十几座连成一片,这些简陋的窝棚便是达桑尼奇人(Dassenech)的家,族名本意为“三角洲之人”。他们是居住在埃塞俄比亚最南端的半游牧民族,聚居在靠近肯尼亚边境的图尔卡纳湖北岸半干旱地区,据说,肯尼亚西北部也有一些达桑尼奇人分布。他们饲养牛羊,同时会根据季节变化和水源分布,种植高粱、玉米等作物,从传统纯游牧逐步转型为农牧渔混合生计。

由于这里与肯尼亚交界,我们抵达后需先进行登记、办好相关手续。部落的向导是一个受过教育、会说一点儿英文的小伙子,接上我们后,车子驶入沙土地,所经之处尘土飞扬。到了村口,一位老者上前迎接,不远处的树荫下,我看到一个少女,正要举起相机,老者连忙介绍说这是他的外甥女,如果需要拍照,可以叫她过来——当然,这是要收费的。我连忙摆摆手,我只想记录下她们最自然的状态。
走在我前面的部落女性,个个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流畅优美。黝黑的皮肤搭配着红黄相间的珠串和艳丽的衣裙,别小看这些原始部落,它们对色彩的审美十分在线。年轻女孩不仅发型独特,装饰也颇为特别:下唇穿有细小的木棍。女人们身上挂着的装饰品五花八门,从塑料珠串、果壳,到啤酒盖、子弹壳,应有尽有。

达桑尼奇部落由女人们搭建住所。

“铁皮房”内部。
达桑尼奇人以适应严酷的干旱环境而著称。我们顶着烈日高温走了200米,酷热难耐,甚至觉得这里不适宜人类生存。我很好奇他们居住的铁皮窝棚内部是什么模样,于是弯腰走了进去。窝棚内部由树枝搭建而成,简陋却通风良好——在这样炎热的地方,空气流通至关重要。门口是烧火做饭的区域,摆放着炉灶、炊具和锅碗瓢盆,地上铺着一块牛皮,便是他们的床铺。作为半游牧民族,达桑尼奇人会随着水源和牧草的分布迁徙,而这些铁皮窝棚的搭建与拆除,全由女人们负责完成。
埃塞俄比亚境内的达桑尼奇人超过6万,但与其他原始部落不同,达桑尼奇部落并不严格以族裔为界定标准,任何人只要同意接受割礼,都可以被部落接纳。几百年来,这个部落吸收了周边多个不同民族的成员,其中不乏为逃避饥荒或部落冲突而迁徙至此的人。这些来自各地的移民组成了8个群体,各自拥有专属领地,因此该部落的起源非常广泛。

达桑尼奇部落的财富通常以拥有牲畜的数量来衡量,除了牛羊,他们还饲养骆驼——毕竟在干旱地区,耐旱的骆驼尤为重要。同时,他们会根据季节变化和水源情况,在奥莫河及其三角洲区域种植高粱、玉米、南瓜和豆类等作物,补充生计来源,其中高粱不仅可煮成粥食用,还能发酵制成酒,玉米则多以烤制的方式食用。此外,部分失去牲畜的达桑尼奇人(被称为“dies”,即底层群体)会在图尔卡纳湖畔以捕鱼、捕猎鳄鱼为生,他们会将鳄鱼肉和鱼提供给牧民,换取肉类,形成了简单的互助关系。过去几十年,由于失去了大部分传统土地,牲畜数量大幅减少,越来越多的达桑尼奇人不得不迁往奥莫河附近定居务农,但河流沿岸的疾病(蚊蝇滋生)也给他们的生存带来了新的挑战。
作为原始部落中较为贫穷的一支,达桑尼奇人长期面临着严酷的生存挑战。2024年,因反季节降雨,奥莫河泛滥,洪流淹没了他们的房屋和农田,达桑尼奇人不得不整体搬迁。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窝棚,很多都是新建的,还有一些仍在搭建中,难怪它们距离公路这么近。
这些原始部落需要的并非简单的物质帮扶,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习俗和宗教信仰,这些都是他们珍贵的文化遗产。埃塞俄比亚的原始部落,改写了我对于“文明”的认知。当这些拥有原始宗教信仰、独特习俗、鲜明文化审美和完整部落管理体系的“蛮荒文明”开始接触外面的世界,如何让他们在保留自身文化的前提下更好地生存,在尊重部落的文化与自决权之间找到平衡,或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达桑尼奇的成年女性绝大多数保持传统赤裸上身,只在腰间围着牛皮短裙或是彩色布裹裙;全身搭配彩色珠串、手环、下唇饰物、瓶盖头饰做装饰。
(责编:昭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