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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1865年的美国内战（又叫南北战争）在世界军事史上具有独特的地位：这是人类近代第一场以敌方经济体和平民为打击对象的总体战。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军名将鲁登道夫在20世纪20年代写出了《总体战》思想，其实美国人早在半个世纪前的南北战争中就已经实践了。

门罗堡19世纪60年代的防御设施

南北战争的第一枪是发生在1861年4月12日的规模不大的一场炮战，南方民兵进攻并最终占领了北军据守的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外的萨姆特炮台（详见本刊2019年第21期内容）。内战打响以后，各州开始选边站队。说到底，内战的根源早在美国独立以后就埋下了，一派主张建立强大的联邦政府，一派主张各州自治。后来在统一和自治的实践中，联邦和州权的矛盾激化最终爆发内战。至于蓄奴废奴之争，只是这个根本矛盾的一个表现形式而已。

1861年秋冬，林肯总统任命麦克莱伦少将加固首都华盛顿的城防，并让麦克莱伦组建东部正面战场的主力野战军团——波托马克军团（Army of the Potomac）主动进攻南方。虽说麦克莱伦后来名声不佳，但必须承认此人是个组织天才，他在华盛顿大修炮台，建成了固若金汤的华盛顿城防体系；把波托马克军团整编为4个军（12万人），后期增至6个军，成为整个战场上最强大的打击部队。麦克莱伦提出了一个天才的计划：利用海军优势把全军运到南军侧后方，从切萨皮克湾的弗吉尼亚半岛海边登陆，沿半岛上溯，从东南方向包抄南方首都里士满的后路。这个计划如果能够成功实施，将一举结束战争！

1861年南军主力——北弗吉尼亚军团（北军也有北弗吉尼亚军团）从华盛顿郊外后撤掩护里士满的正面，这支部队的司令是约瑟夫·约翰斯顿上将，小说《飘》里的钟斯通将军原型就是他。南军的军团初期总共有5.5万人，兵力不到北军的一半，而且还没有完整全面的军队编制。

七棵松战役

1862年4月5日，北军从弗吉尼亚半岛的门罗堡（Fort Monroe）登陆，12万大军沿半岛逐次推进。南军守军只能一边虚张声势一边后撤，最终南方的6万大军在里士满城东和城北郊区停下来建立防线，而北军主力的10万大军集结在里士满城东北方向。在这片战场上有一条东西流向的奇卡霍米尼河（Chickahominy），北军主力三分之二在北岸，三分之一在南岸，夹河列阵面对西面的南军防线。

北军统帅麦克莱伦这个布阵过于谨慎：他误以为对面的守军是20万，所以要停下来等待援军，实际上他拥有对手2倍的兵力。南军司令约翰斯顿深知北军一旦全力进攻，自己是守不住的，于是他大胆决定利用北军夹河阵的弱点主动发起进攻，这就是半岛会战中5月31日的七棵松战役。

这场战役打得非常胶着，在两天的战斗中，约翰斯顿受重伤被抬下火线，随即罗伯特·李上将出任南军北弗吉尼亚军团司令，战役最终南军损失6100人，北军损失5000人。从战术上看，是北军取得了胜利，但约翰斯顿敢于进攻的勇气震慑住了信心不足的麦克莱伦，从此北军开始转攻为守。

七天战役

南军新任军团司令罗伯特·李是个比约翰斯顿更加出色的战术家。但当时的他仅有1861年9月在弗吉尼亚西部山区的一场败仗记录，还被部下起了个“李奶奶”（Granny Lee）的外号来形容他优柔寡断。

北军在七棵松战役之后把大部分部队南撤过河，北岸只留下3万人。针对形势变化，李计划让6.5万人的优势兵力夹攻北军留下的3万人，河南岸的2.5万人牵制北军6万人的主力部队。

七颗松战役是北军所发动的沿弗吉尼亚半岛攻势的顶点，在此攻势中，波托马克军团推进至里士满近郊。

6月25日，北军抢先发动进攻，投入两个师进攻南军，结果北军一个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团被南军一排步枪齐射就击溃了，一整天北军付出伤亡1000人的代价只前进了550米，而且丝毫没有打乱李第二天进攻的步调。这场战役被称为橡树林战役（Oak Grove）。

6月26日李在梅卡尼克斯维尔发起进攻，无论计划如何精巧，执行不力也是枉然。曾在谢南多厄河谷战场上取得惊人战绩的“石墙”杰克逊，远程跋涉赶来参战居然迟到了，南军不得已先发起进攻，又加之仅投入了1.5万人，被北军从容打退，北军只损失了300人，而南军损失1500人以上。

6月27日盖恩斯磨坊（Gains Mill）战役李投入主力6个师发起进攻，北军步步后退，而麦克莱伦完全丧失了斗志，下令全军放弃目前阵地，向海军在詹姆斯河建立的补给基地靠拢。6月27日和28日南军气势如虹，继续发动进攻，甚至南军的牵制部队也敢于向北军的重兵集团发起挑战。

6月29日的萨维奇车站（Savage's Station）战役，南军牵制部队用1.4万人进攻北军的2.6万，勇气可嘉但实力不济，好在北军一边作战一边撤退，这一天双方各损失1500人。6月30日南军步步紧逼，杰克逊指挥4万人从北往南压迫北军两个师的2万人继续后撤，这就是格兰戴尔（Glendale）战役。但南军仍然拿不下撤退中的北军，双方各损失3800人。

连续6天的攻势当中，南军名将杰克逊一反常态，不是迟到就是进攻不力，和之前的表现判若两人。虽然李的每次进攻计划都很周详，但是到了执行层面往往走样，不是进攻时间配合不上，就是助攻部队擅自行动。6天里南军都未能击溃北军防线，直到最后一天李实在没忍住，指挥全军对北军在马尔文山（Malvern）的绵密防线展开正面强攻。结果损失惨重，一天之内损兵5300多人。这是七天战役中李唯一的战术失误。

但南军的紧逼让麦克莱伦完全丧失了斗志。他在28日下达总撤退令，之后居然扔下部队不管，自己跑到詹姆斯河边的后方基地去了。七天战役的后4天，尤其是最后的马尔文山防御战，完全是北军各军长联合起来商量着打的。七天战役中9.2万人的南军北弗吉尼亚军团损失接近2万人，10万人的波托马克军团损失1.6万人。虽然北军损失小于南军，但在战略上约翰斯顿和李用弱势兵力击退了北军的战略进攻，从此波托马克军团再也不敢从东南方向威胁里士满。

七天战役是半岛会战的高潮，整个半岛会战可以说是南军的辉煌胜利。南军士气高昂，李洗刷了“李奶奶”的败将名声，地位空前稳固，后来甚至被誉为美国内战第一名将。从这时开始直到战争结束，北弗吉尼亚军团始终属于李，他和这支军团将一起迎来很多辉煌的胜利直至投降的耻辱时刻。

今日的战场公园

弗吉尼亚半岛尖端是当年波托马克军团登陆的门罗堡，它南面隔着詹姆斯河口跟军港诺福克遥遥相对，北面是约克河口。循半岛而上，约克河边的约克敦镇既是1781年独立战争最后一战的战场，也是1862年北军炮轰空城的地方。但小镇里都是纪念独立战争的遗迹，找不到内战的纪念地。

继续向西北方向50公里到里士满郊外，这一片内战的战场可就太多了，几乎每次战役都至少保留了一小片原始的战场，划归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土地产权属于联邦政府，完全免费开放。大一些的战场有游客中心，小一些的至少会有解说牌，每个地方都给游客列出战役的态势图，还有你所在的地点位于当年战线的哪个位置。每片战场上尽量保持160年前的原始地貌，甚至会在一些地方重建栅栏，工事，大炮面前的射界范围内也把树木清理掉只留草坪，这样游客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炮兵阵地前的射界，和远处的地势。

里士满机场附近20公里的小小范围内不仅有1861年半岛会战中七棵松战役、七天战役的八到九处战场，还有后来1864年格兰特指挥北军压迫南军步步后退的“陆上战局”中的冷港战役、北安妮河战役战场，这些战场现在全都属于总部设在里士满市中心的里士满国家战场公园管理处统一维护。

我专程去了七天战役中规模最大的一场战斗盖恩斯磨坊战场和最后一天李强攻北军阵地失败的马尔文山战场，这一带无论当年还是现在，都密布树林，当年河流纵横低处还是沼泽，现在已经修整过河道排干了积水，我们仍然可以从树林里搭建的栅栏和掩体想象当年两军士兵在密林沼泽里战斗的场景。战场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小型纪念碑，纪念来自某个州的某一支部队，那是这支部队的老兵，他们的后人或者家乡父老集资建造。甚至有21世纪建的，可见160年前的内战给美国社会留下的印记，至今都还没有完全消退。

（责编：南名俊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