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训石棺是隋代殿堂式石棺的巅峰之作，它兼具北朝的雄浑与隋唐的精致。从艺术价值看，它是研究隋代木构建筑和丧葬图像的绝佳实物例证。从历史价值看，它是北周到隋唐时期，主导天下的关陇贵族以婚姻为纽带，结成紧密关系的见证。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展厅里，一场名为“李静训和她的时代”的特展，让一位1400多年前的9岁女孩，成为解码隋代风华的钥匙。近400件（套）文物穿越千年而来，以早夭贵胄李静训的墓葬遗存为核心，串联起南北朝至隋代的宫廷荣宠、工艺巅峰与丝路文明，集中展现了大一统王朝的绚烂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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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训（600-608年），字小孩，她的家世非常显赫：曾祖父是北魏到北周时期名将，骠骑大将军、河西郡公李贤，外祖父是北周宣帝宇文赟，外祖母是隋文帝杨坚的长女北周宣帝皇后杨丽华，父亲则是隋左光禄大夫岐州刺史李敏。

这个小姑娘自幼由外祖母杨丽华在宫中抚养，备受宠爱。隋大业四年（608）四月，隋炀帝和眷属前往山西宁武的离宫汾源宫避暑，李静训随驾。不幸的是，她一病不起，并在六月病逝，年仅9岁。杨丽华悲痛万分，为了表达对李静训的哀思，她为这个外孙女置办了极为奢华甚至超越规制的陪葬品，与她一起入葬。

1957年，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在西安城西的梁家庄附近发现了李静训墓，这是迄今保存最完整、等级规格最高的隋代墓葬。李静训墓是一座带斜坡墓道的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口小底大，方向正南北。墓道长6.85米，墓室长6.05米，宽5.10米，深2.90米。

南壁

石棺宽侧的南壁上，刻有一个双扇门，门两侧各立一名门吏，门吏均看着斜前方，各露出大半张脸。两边的柱和木构，均与西壁相同。

在墓室中央放着一具石椁，石椁由石板围成，其内是一具石棺，棺盖上放置有陶俑、井、灶和房屋等明器。棺前有镇墓武士和镇墓兽各一对，棺的四周摆放有人物及家禽家畜等陶俑及青瓷壶。棺内除了包裹遗体的丝麻织物外，还有大量金银首饰、梳妆物和玻璃器皿等。这个墓出土了230余件随葬品，包括金、银、玉、玻璃、瓷器等，工艺水平极高。

除了精彩的出土物，放置尸身的石棺也是一件非常值得研究的葬具。这是目前发现最精美的隋代石质葬具之一，它以微型殿堂的形制、精美的线刻纹饰和极高的墓葬等级而闻名，是研究隋代丧葬制度、建筑艺术和贵族生活的重要文物。这件石棺目前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馆，在国博这次展览中展出的是它的复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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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训石棺由青石雕凿而成，通长1.92米，宽0.89米，通高1.22米，由棺盖、四壁的棺板和棺底座六部分拼接，其间以铁细腰（一种条状金属构件，通过榫卯结构将石块连接）铆合固定，整体形状为按比例缩小的面阔三间的歇山式九脊庑殿顶建筑。

棺盖是由一整块巨石雕成的歇山式屋顶，两端有鸱吻，屋脊中央饰有火珠。屋面浮雕出筒瓦、板瓦、莲花纹瓦当、角檐和垂脊等。棺身则由六块石板（四壁和底座）拼接，合缝处用铁细腰铆合。立面是模仿木构建筑，有立柱、阑额、斗拱和窗棂等构件。

在石棺外壁，刻有丰富的图案和纹饰，雕刻图像主要集中在石棺的西壁和南壁。图像多为阴线雕刻，技法娴熟、内容丰富，融儒家礼仪、道教升仙和佛教装饰于一体。

从该墓的考古发掘简报告得知，在石棺内，还绘制有壁画，其图案有花卉、仕女、房屋、人、鸟和树木等。由于在棺内，我们无法看到。值得一提的是，在棺盖东面的脊筒瓦上，也就是这个建筑的屋顶，阴刻着四字：“开者即死”。这当然是为防盗墓而下的诅咒。经历过北朝的乱世，杨丽华肯定对墓葬的安全担心，她以这种方式，表达对外孙女的爱，她希望年幼的她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安宁。幸运的是，李静训墓未被盗掘，至少避免了无秩序的人为破坏。

东壁和北壁

石棺棺盖东屋脊“开者即死”

李静训石棺整体雕刻细密流畅、富丽堂皇，与北朝和唐代的同类石棺或者石椁相比，有相似之处，也存在区别。

与北朝的同类房形石棺对比，从形制上看，北朝石棺多为简单的悬山顶，结构较为简陋，而李静训石棺则为复杂的歇山顶，三开间，斗拱和瓦当等建筑细节处理较为完备。从纹饰上看，北朝石棺以孝子故事和升仙故事居多，而李静训石棺则无此类雕刻，另外，侍女和门吏的配置更为规范，也更加成熟。从雕刻的宗教元素看，北朝石棺，多以传统的道教升仙思想为主，而李静训石棺，则是佛道混合，既有传统的道教思想，也深受佛教影响，比如刻有莲花纹。这种佛教元素的出现，与当时隋文帝及隋朝皇室推崇佛教有关系。

再与唐代的殿堂式石椁进行比较。从体积上看，唐代石椁更大，多为3～4米长，而李静训石棺则较小，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她还是个小孩，石棺整体制作小巧且精致。从图像变化看，唐代石棺的线刻技术更加成熟，雕刻的人物体态丰腴，题材则多以侍女、乐舞或者天象为主，而李静训石棺上雕刻的人物则比较瘦削，保留了一些北朝的遗风。唐代石棺上的内容更重视世俗生活，佛教内容则相对淡化。

回到石棺所处的墓葬空间。因为该墓在发掘前未经盗掘，因此，墓内的棺椁和随葬品陈设，其位置基本保持了下葬时的原貌。墓室长边为南北向，而石棺也为长边南北向放置。石棺正面，即雕刻了门的一面，面向西方，两个侧面面向南北，从正面看，右侧面面向南，正对墓道。这个南壁刻有一个门和一对门吏，这样，在这个微缩的建筑上，就有两个门，并且各有一对侍女和门吏。

这个雕刻上的安排，应该是考虑到石棺摆放位置和墓室空间的关系。墓室南面是墓道，从墓道进来，首先面对的就是石棺的南壁，也就是这个殿堂式建筑的南侧面。考虑到古代视死如生的观念，从建筑的南侧开门，即为墓主人在居所迎来送往之意，也是墓主人灵魂出入之所，这扇门正对通道，是现实中的方便之门。而西壁的大门，则符合建筑本身规制的需要，但在墓葬表达的意向中，该门可能更多是摆设作用。

（责编：马南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