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和西班牙于1494年签订了《托德西利亚斯条约》,规定这两个伊比利亚海上强国在新大陆的势力范围:以大西洋上的佛得角群岛以西370里格(约2000公里)为分界线,线东新发现的土地归葡萄牙,线西则归西班牙。
1500 年4月22日, 葡萄牙航海家佩德罗·卡布拉尔(Pedro ?lvares Cabral)率领的舰队登陆巴西东北海岸,开启了葡萄牙对巴西的殖民。一开始葡萄牙对巴西兴趣寥寥,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非洲和印度殖民地。作为染料的巴西红木(pau-brasil)是巴西输往欧洲的最早货物,巴西的国名也来源于此。16—18世纪殖民早期,葡萄牙在巴西东北海岸建立了第一批殖民地,在此大力发展甘蔗种植业。当时整个巴西殖民地经济以农业为支撑,财富积累缓慢。17至18世纪,随着加勒比海岛制糖业兴起,糖价开始下跌,巴西经济更面临新的危机。

巴西旗队的内陆探索
根据1494年签订的《托德西利亚斯条约》,西班牙享有对南美大部分土地的占有权,葡萄牙只能占领巴西东部沿海的一小部分土地。但受到亚马逊雨林和安第斯山脉的阻隔,西班牙殖民者始终未能占领南美洲中部大片土地。16世纪初,巴西旗队(Bandeirantes,葡萄牙民间拓荒组织)从东南部港口城市圣保罗出发,开始越过《托德西利亚斯条约》划定的边界,对南美内陆进行探索。
巴西旗队类似美国西部大开发中的拓荒者,不断深入美洲内陆,进入原住民领地,诱捕当地原住民,带回殖民地充当劳动力。他们的行径残忍,以此为契机,葡萄牙占领了大量西班牙未能控制的南美内陆,大力扩张了现代巴西的疆域。西班牙最终于1750年又与葡萄牙签订《马德里条约》,承认葡萄牙已占领的南美土地,并勾画出了现代巴西国土的大致轮廓。

巴西画家奥斯卡·佩雷拉·达席尔瓦(1867—1939年)描绘旗队的画作 。
旗队对美洲内陆的探索也为葡萄牙带来了矿产资源。1695年,旗队在米纳斯吉拉斯州(Minas Gerais,意为大矿山)发现了黄金,由此开启了巴西内陆的淘金热。1697年,葡萄牙皇室开始修建皇家大道,将内陆的黄金运往东南部港口。1698年在该州建立的黑金城(Ouro Preto),逐渐成为整个巴西黄金开采的中心。黄金的发现吸引了超过40万葡萄牙人和50万非洲奴隶来此淘金,许多东北部城镇的甘蔗种植园因此被荒废,巴西的经济中心也由东北部逐渐转移至东南部,1763年,首都更是从东北部的萨尔瓦多迁至东南海岸的里约热内卢。
作为黄金开采的中心,米纳斯吉拉斯州的很多城镇因黄金迅速发展至鼎盛,如今,早已不见淘金热开始时的草创景象。但其东北方向更加深入内陆的戈亚斯(Goiás),却因地处偏僻发展缓慢,得以让我们现在还能感受这段黄金岁月的开端景象。戈亚斯因为见证了旗队对内陆的探索和淘金热的兴起,作为淘金热初期的范例城镇于2001年入选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
戈亚斯:旗队建立的淘金小镇
17世纪,米纳斯吉拉斯和库亚巴(Cuiabá)发现了金矿,位于两者之间的戈亚斯地区也被认为可能存在金矿,旗队遂在此地区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1683年,圣保罗出生的旗队著名首领、绰号“老恶魔”(Anhanguera)的巴托洛梅乌(Bartolomeu Bueno da Silva)在该地区首次发现黄金,并于1727年在发现黄金的河道旁建立了戈亚斯,开始金矿开采。戈亚斯也成为巴西第一个在《托尔德西拉斯条约》划定的葡萄牙殖民地边界以西建立的城镇。巴托洛梅乌在戈亚斯不断挥霍由淘金积累而来的财富,葡萄牙皇室也因忌惮而不断削弱他的权力。1740年,贫困潦倒、权力尽失的巴托洛梅乌在戈亚斯去世。
戈亚斯如今规模比不上米纳斯吉拉斯州的富裕城镇,却保存了淘金热初期的内陆城镇风貌。城镇依富含沙金的河道而建,建筑风格朴素却和谐统一。

河的北岸原为居民区,以玫瑰圣母教堂为中心。这座教堂原由黑奴所建,于1934年被拆除后,由来自法国的道明会修士以新哥特式风格重建。登上教堂高耸的钟楼,可以俯瞰戈亚斯全城。5月的巴西内陆艳阳高照,棉花般的云团点缀在湛蓝的天际线上。老城沿河道两侧铺开,簇拥着城中心的圣母安息教堂。低矮的殖民时期建筑一律黄瓦白墙,整齐划一,绿树点缀其间。
戈亚斯北岸还有本地出生的巴西著名女作家和诗人科拉·卡罗琳娜(Cora Coralina,1889—1985)的故居。她一直在小面包店担任糕点师,闲暇时进行文学创作,展现戈亚斯的巴西乡村文化,作品广受欢迎。戈亚斯至今也以甜点制作闻名巴西,徜徉在北岸民居时,可以发现不少可供参观的甜点家庭工坊,其工艺已经传承数代。五颜六色的蜜饯和果干让人爱不释手,是旅程结束后馈赠亲朋漂亮手信的上佳之选。
旗队博物馆

位于戈亚斯的旗队博物馆,为原戈亚斯市政厅和监狱。

旗队博物馆馆藏的淘金筛子和淘金工具。

旗队博物馆展出的用以铸造金币的工具。
戈亚斯河的两岸以一座桥相连,桥头竖有卡罗琳娜的雕像。走过桥便来到了南岸,入口处有一座“老恶魔”十字架,纪念戈亚斯的建立者“老恶魔”巴托洛梅乌。河的南岸是城镇的行政中心,建有主广场、市政厅、总督府、兵营、铸币厂、中心广场和主教堂。主广场呈三角形,绿树成荫。戈亚斯是一座静谧的内陆小镇,节假日外鲜有游客造访,广场和街道上空无一人,仿佛一座空城。
南侧建于1779年的圣母安息教堂(Boa Morte)为戈亚斯的主要地标,规模虽小,却造型优美。巴洛克风格的立面有1个大门和3扇大窗,顶部为饰有涡卷纹饰的山墙,中殿呈八角形,目前为宗教艺术博物馆,藏有戈亚斯殖民时期的艺术品。我想入内参观时,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他们正要午休,让我先参观南侧的旗队博物馆,下午再过来。
我只好悻悻然离开,从主广场向南沿山坡拾级而上前往旗队博物馆。山坡上有一个三角形广场,坐落着一座黄色的大型公共喷泉,山墙饰有涡卷纹,非常优美。广场南段的坡顶处是建于1761年的旧市政厅和监狱,目前为旗队博物馆,展出着旗队和淘金热的历史。在那里我又遇见了那位工作人员,原来因为人手不足,她不得不同时在两处博物馆工作。
她带领我参观完两座博物馆,很好奇地问我造访戈亚斯的原因。原来我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亚洲游客。我说我想来这里了解一下巴西的内陆探索史和淘金热的开端,还打趣说要是按照《托德西利亚斯条约》,这里本该是西班牙的领土。她自豪地笑着说,那是因为我们巴西人比西班牙人聪明,抢在他们之前来到了这里。

玫瑰圣母教堂

圣母安息教堂
我也好奇地向她询问戈亚斯为何如今如此沉寂,鲜有人造访。原来18世纪70年代,金矿枯竭后,戈亚斯的发展陷入长期停滞,甚至于1937年失去了州府地位。为了跟1933年建立的名字相似的新州府戈亚尼亚(Goi?nia)区分,戈亚斯常被外地人称为“老戈亚斯”(Goiás Velho)。但戈亚斯本地人却非常抗拒这一称呼,认为这会提醒着他们失去州府地位、经济一蹶不振的历史过往。
但正如科拉·卡罗琳娜的诗《归来之歌》中所描述的那样,那些老城居民“如同在荣耀的岗位上殉职的老哨兵。他们坚韧不拔、英勇无畏地捍卫着这里仅存的一切”。戈亚斯的发展停滞,也使淘金热建立的早期城镇样貌得以留存,2001年入选世界遗产后,游客慕名前来,令这里迎来了新生。每年于复活节前星期三举行的“火炬游行”中,身着中世纪长袍和兜帽的居民,会在午夜时分手持火炬穿过城镇街道,模拟耶稣被罗马士兵逮捕的场景。沉寂的城被火炬重新点燃,令各地游客体验到淘金小城往昔的荣光。
在离开戈亚斯前,我买了一根冰棍消暑,坐在广场长凳休憩片刻。广场上忽然涌进一群由老师带领前来郊游的外地中学生,嬉笑打闹间,死寂的老城瞬间恢复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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