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米纳斯吉拉斯发现大量黄金矿藏后,葡萄牙皇室开始于1697年修建皇家大道,将内陆深山中的财宝运往大西洋沿岸港口。皇家大道北起米纳斯吉拉斯大山深处的蒂阿曼蒂那,向南通过黑金城和其他金矿城镇,延绵1500多公里,最终到达东南大西洋沿岸港口帕拉蒂(老道终点)和里约热内卢(新道终点)。巴西的财宝从这里被搬运上船,源源不断地输往葡萄牙本土,在百余年间为葡萄牙皇室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起点:“钻石之城”蒂阿曼蒂那
米纳斯吉拉斯深山中的蒂阿曼蒂那(Diamantina,意为“小钻石”,得名源于那里璀璨夺目的钻石矿藏),是整条皇家大道的起点。蒂阿曼蒂那曾是18世纪西方世界最大的钻石矿区,来自这里的钻石装点着葡萄牙王室的珠宝首饰,为其带来了数不清的财富。

远眺蒂阿曼蒂那,这座钻石矿山城完整地保存了殖民时期建筑群。
蒂阿曼蒂那位于黑金城以北近400公里的大山深处的河谷中。1713年,葡萄牙人在这里建立了首个定居点。1726年初,猎奴队在这片区域寻找黄金时,意外地发现了钻石矿藏。葡萄牙王室在钻石发现9年后才得知这一消息,迅速对钻石矿藏实施垄断,在蒂阿曼蒂那设立钻石总督府,负责监督钻石开采并打击走私,禁止私自开采。钻石的发现和开采使得这里迅速发展起来,在18世纪末成为米纳斯吉拉斯第三大城镇。

通向中心广场与坐落其中的圣安
多尼主教座堂的街道。

圣安多尼主教座堂。
蒂阿曼蒂那是典型的依山而建的采矿小镇。我从对面的山顶远眺全城,狭窄的石子路蜿蜒盘旋,建筑白墙褐瓦,风格统一,因地势起伏而错落有致,仿佛另一座黑金城。但走进蒂阿曼蒂那,仔细端详这里的建筑,才发现其不同于黑金城的独特之处。这里的建筑以木质框架结构填充夯土为主,和以石制建筑为主的黑金城等米纳斯吉拉斯城镇不同。其木质构件涂以鲜艳色彩,与白色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屋檐的处理方式也独具特色,采用宽阔的叠层檐口,并以托架装饰。房屋多为一两层。虽然蒂阿曼蒂那建筑的精美程度比不上黑金城,但也因整体保存完好的殖民时期城镇风貌,入选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

瓜伊库伊男爵广场和东侧的公共市场,当地居民的主要聚集地。
蒂阿曼蒂那的中心广场位于山坡上一块平坦地带,呈不规则多边形。广场中心是新巴洛克风格的圣安多尼主教座堂,于1940年在被拆除的原教堂上重建。其庞大体量和周围低矮建筑颇不协调,也使得中心广场剩余的空间显得颇为狭小。中心广场东北侧有一片更加开阔的瓜伊库伊男爵广场(bar?o de Guaicuí),东侧的公共市场,是居民聚集的主要场所。
蒂阿曼蒂那以18世纪传奇自由女黑奴奇卡·达·席尔瓦(Francisca da Silva de Oliveira,约1732—1796)而著称。她是葡萄牙人与女黑奴的混血儿,出生后也为黑奴。几经转手后,奇卡最终被蒂阿曼蒂那的葡萄牙钻石矿主若昂·费尔南德斯·德·奥利韦拉(Jo?o Fernandes de Oliveira)买下。奥利维拉逐渐爱上了她,让她获得自由,为自己生儿育女。她住在当地奢华的私宅中,甚至拥有自己的奴隶,享有当时其他黑奴难以想象的特权,被称为“有黑奴的黑奴”。她生前几乎完全被白人精英阶层接纳,死后甚至被葬在只有富裕白人才能使用的教堂中。
由于奇卡不同寻常的人生经历,很多围绕她的浪漫传说也流传开来。比如奇卡因黑人出身,被禁止进入当地只有白人才能进入的教堂。若昂·费尔南德斯便为她修建了一座专属教堂,仅供她一人使用。她曾经居住的豪宅目前成了博物馆,向外界展示她的传奇人生和蒂阿曼蒂那的钻石发掘史。奇卡旧宅可能建于18世纪下半叶,主立面二楼有阿拉伯式木质镂空窗,风格独特,奇卡和家人可以凭窗远眺街景,街道上的人却无法看到他们。

19世纪画作《黑奴洗涤钻石》。

奇卡宅邸外的奇卡雕像,其后可以看到迦密山圣母教堂的钟楼。
蒂阿曼蒂那的教堂建筑也风格独特。和黑金城相比,这里的大部分教堂并未从其他居民建筑中突显出来,反而和后者融为一体。城东南的迦密山圣母教堂(Nossa Senhora do Carmo),是蒂阿曼蒂那教堂建筑的杰作。教堂位于街角,正立面端庄优美,尤其特别的是,建筑后部有一座隐秘的塔楼,这座教堂与奇卡宅邸仅一个街区相隔,且能从宅邸的二楼远眺到塔楼,传说是专门为奇卡所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专属塔楼。

连接门达尼亚钻石矿区和蒂阿曼蒂纳老城的奴隶之路。18世纪末,被贩卖至此的非洲黑奴,被迫手工开凿、铺设整条石板路,全长约20公里,黑奴曾背负矿石长途跋涉,昼夜往返于这条山道上。目前留存300米完整原始石板路,成为开放景点。


19世纪上半叶,随着钻石矿的逐渐采罄,蒂阿曼蒂那的钻石产量开始下降。19世纪中期,南非发现了储量更为丰富且品质更高的钻石矿,逐渐取代了蒂阿曼蒂那曾经的地位。本地经济开始向农业转型。因发展停滞,大量殖民时期的建筑完整保留下来,并在当代旅游业中重焕新生。由于当地机场未运营,目前游客只能从米纳斯吉拉斯州府的贝洛奥里藏特,经近5个小时车程到达这里。交通不便制约了当地旅游业的发展,也使得这座位于皇家大道起点的钻石之城,仍然鲜为人知,深藏在巴西内陆的深山中,默默守护她曾经夺目的璀璨光芒。
最初的终点:帕拉蒂海港
位于巴西东南海岸、介于里约热内卢和圣保罗之间的海港小镇帕拉蒂(Paraty),是巴西保存最完好的殖民港口城镇之一。黑金城的黄金和蒂阿曼蒂那的钻石经皇家大道一路运输至此,登上前往葡萄牙的航船。到达帕拉蒂的航船,则带来了非洲黑奴和欧洲的采矿机械,沿皇家大道运往巴西内陆深山,维持黄金和钻石的开采。

帕拉蒂得名于当地瓜亚纳印第安人使用的图皮语,意为当地盛产的一种鱼类。小镇位于格兰德岛海湾,海湾中众多热带岛屿星罗棋布,小镇后方是海拔高达2000米的博凯纳山脉(Serra da Bocaina),山峦遍布热带雨林。整座小镇依山傍海,风景秀丽,现在是巴西著名度假胜地。城中水道纵横,百舸争流,加上褐瓦白墙的民居,行走其间仿佛置身江南水乡。
帕拉蒂建于1597年,作为皇家大道尽头的港口而兴盛起来。连通港口至黑金城的道路,被称为“老道”(Caminho Velho)。1702年,葡萄牙王室将“老道”定为米纳斯吉拉斯州黄金运输的唯一通道。但由于格兰德岛海湾中岛屿众多,为海盗提供了理想的藏身地,海盗时常攻击这里掠夺财宝。1698年,王室便开始尝试修建通往里约热内卢的“新道”(Caminho Novo)。

1710年新道的开通并未让老道废弃,帕拉蒂继续作为巴西的重要港口而不断发展。为防御觊觎财宝的海盗入侵,葡萄牙人还在这里修建了两座堡垒。一座位于城中心的港口旁(Forte Patitiba),如今只剩下一座规模较小的建筑。另一座则位于城北的山坡上(Defensor Perpétuo),建于1793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成为城市的主要防御工事。目前这座堡垒作为博物馆使用,还保留有当初修建的防御石墙和大炮。
帕拉蒂保存完好的历史中心区域沿港口,于南北两条河之间铺开,形成狭长的矩形。其中道路都为鹅卵石铺就,禁止机动车通行。每当满月涨潮最盛之时,海水会通过港口海堤上的开口倒灌入城市,水深可达20多厘米,街道会被短暂淹没,此时的帕拉蒂就像水上威尼斯一般。这种例行洪水据说有助于清洁城中的鹅卵石街道,也成为帕拉蒂吸引游人来访的一大奇观。

位于港口和广场旁的圣丽达教堂(Santa Rita)是帕拉蒂的地标。前往帕拉蒂的船只从很远便能看到这座耶稣会风格的巴洛克教堂。这座城中最古老的教堂建于1722年,本来为当地黑白混血居民而建,但在18世纪逐渐取代了年久失修的帕拉蒂主教座堂,成为城市主教堂。教堂主立面为典型、朴素的葡萄牙殖民风格,弧形的山墙增加了些许流动感。一座钟楼与主立面相连,尖顶上有一只铁公鸡,这是葡萄牙典型的文化象征。


帕拉蒂的殖民建筑以18世纪下半叶至19世纪初时期为主,布局为网状。建筑主要为排列紧凑的私人住宅,教堂点缀其间,缺乏大型的公共建筑。主广场位于城市北面临河处,为城市的市政中心。帕拉蒂最大的教堂救赎圣母教堂(Nossa Senhora dos Remédios)就位于广场西侧,呈新古典主义风格。教堂直到1873年才竣工,但至今钟楼和后部仍未完工。
18世纪,巴西内陆矿藏枯竭后,帕拉蒂依旧依靠咖啡、蔗糖等农产品和黑奴贸易而继续发展,历史中心区域也在19世纪初形成了如今的格局。真正让帕拉蒂衰落的,是1863年连接内陆与里约的铁路建成通车以及巴西1888年奴隶制废除。内陆的物资几乎完全通过铁路运往里约,非洲黑奴也无须再从这里被运往内陆。帕拉蒂被排除在巴西的现代化进程之外,人口急剧流失,辉煌时代逐渐尘封在历史中,但也因此成为保留巴西“黄金岁月”的一枚时间胶囊。里约热内卢取代帕拉蒂的地位后,逐渐发展成巴西殖民时期最大的城市,并引领巴西从葡萄牙殖民时期航向独立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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