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ENTA的股东名单里有7家车企

7月8日,曹旭东穿着深色西装外套和牛仔裤,出席Momenta在港交所的敲钟仪式。当天,他和几位清华同窗联合创办的公司Momenta在港股挂牌上市。

作为一家成立了10年,2022年才实现首次量产的智驾系统供应商,今年7月,搭载其智驾的量产车型就增加到了超100款,上车总量超过100万辆,预计到今年年底会接近200万辆。按照Momenta自己的统计口径,它在L2级智驾领域的市场份额已经超过60%。

成绩似乎是在一夜之间达成的,局势也像是一夜之间扭转的—2025年之前,智驾行业的明星还是小马智行、萝卜快跑等L4级自动驾驶公司,2025年到2026年,做L2的Momenta开始成为新宠。L2也从一个人人看不上的智驾领域变成了几乎每家L4公司都想挤进来的领域,而这时候,Momenta似乎已经不可撼动了。

很多人把Momenta的成绩归因于踩中了L2的风口,但这个风口其实不是踩中的,而是理性选择的结果。

曹旭东生于1986年,在清华大学求学时他是学校山野协会的负责人,常组织登山活动,Momenta联合创始人之一孙环就是他那时的队友。登山的经历深刻影响了曹旭东后来的经营哲学,他把创业比作喜马拉雅式攀登—不能指望一步登天,必须先建大本营,再依次建C1、C2、C3营地,一站一站向前推进。

L2就是Momenta的大本营。

一笔1000亿公里的账

2016年9月,Momenta在北京中关村一间共享办公室成立,创业团队的10个人全是科研出身,“像做博士论文选题一样把人工智能可能的应用领域扫了一遍,最后圈定了自动驾驶。”曹旭东说,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没开过车,奔驰、宝马的车标和名字都对不上。

刚创业的时候,曹旭东去了一趟硅谷,拜访Waymo。当时他问了一个问题:要想做成规模化的L4,需要解决的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对方的回答让他有点失望—那个回答让他发现很多人做事的出发点更多是因为老板要求做,或者觉得这件事听起来令人兴奋,“但是要把这件事情做成,根本性的问题是什么,以及根本性的问题能通过何种战略路径来解决,他们没有思考过。”曹旭东后来回忆。

2016年是自动驾驶的叙事大年。那一年,Google将内部无人车项目Google X独立为Waymo,通用花10亿美元收购了自动驾驶初创公司Cruise。这两件事极大地激发了市场对自动驾驶的想象,之后,关于智驾创业潮就开始了。小马智行、文远知行、驭势科技、Roadstar.ai等公司相继成立,它们的想法都是做L4—纯无人的自动驾驶。

曹旭东则算了一笔账。人类驾驶员大约每1亿公里发生1到3起致命事故。他认为,自动驾驶要被社会接受,安全性至少要是人类的10倍,也就是做到10亿公里只发生1起致命事故。而要验证这个概率,需要重复试验至少100次。这意味着一套合格的系统最少要跑满1000亿公里。如果按一辆车一年跑10万公里计算,总共需要100万辆车。当时,Google和百度的无人车成本都在百万元级别,如果靠自有车队,总投入至少要1万亿元—全行业没有一家公司掏得起这个钱。

Momenta大事记

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曹旭东意识到,直接靠自有车队冲刺L4这条路不成立。他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一个是仿真,即让智驾系统在仿真环境里开车,降低实地采集数据、测试车辆的成本,但在当时,仿真技术还不成熟,虚拟环境和真实世界的差距还很大,而且仿真规则是人工写出来的,无法覆盖人想象不到的极端场景;另一个是“众包”数据,直接利用已有车辆收集数据做测试。“通过众包,就可以获得海量的环境和行为数据,通过数据驱动的方式学习无人驾驶决策。”曹旭东说。

最终,曹旭东选了第二条路,也就是将智驾系统装到上百万辆量产车上,消费者买车、开车,顺便把数据传回来,这个战略在2018年被总结为“一个飞轮,两条腿”战略,意思是量产车负责收集数据,而无人驾驶是终局,用前者喂养后者。

Momenta毛利率在提升,但亏损也在扩大

数据来源:Momenta招股说明书

由于量产车型数量迅速增加,许可服务的收入占比攀升

数据来源:Momenta招股说明书

曹旭东选择的是一条从L2向L4推进的渐进式研发和商业化路径,即先做有人的辅助驾驶,最后再达成无人的自动驾驶。当时业界没有人这么走,行业的主流叙事是“登月”,即直接冲着L4级做研发,商业化的事等L4系统成功了再考虑。2016年前后,和Momenta差不多时间创立的智驾公司中,除了Momenta,其他全都选择了“登月”路线。一位投资人曾评价:“丰田是小马(智行)的供应商,而Momenta的目标是给丰田当供应商。”给车企打工,天花板肉眼可见,故事也不够性感。但在曹旭东看来,登月要干的事情是先造火箭,而做量产就是在造火箭。

这份对数据规模的信仰来自于曹旭东之前在微软和商汤的工作经验。2015年,他在商汤科技负责计算机视觉算法的产业化落地,在那之前,他在微软从事过五六年的计算机视觉研究。这两段工作经历让曹旭东看到,哪怕在一个很窄的应用领域,也是数据越多效果越好,用他的话总结就是“百万数据能做出demo,千万数据能做出好的demo,一亿数据能做一个及格的产品,十亿级的数据才能做出真正好的产品”。

现在回过头看,反共识让Momenta成功地留在了牌桌上,只是创业的前4年,这个赌注几乎没有回报,Momenta的第一个客户到2020年才出现。

战略决定赛道

公司刚成立时曹旭东就有先做L2量产车再做L4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在Momenta创立后的头两年并没有真正落地。2018年下半年,老股东蔚来资本追加投资的同时,再次给出了类似建议:“死磕”量产,做车厂的生意。

Momenta真正在L2领域动起来是在2018年年底,当时有消息称Momenta计划在2019年砍掉60%的项目,从一个“研究院”转型为一个真正服务车企的“乙方”。

这次转型引发了另一轮两年左右的内部动荡—如果长期停留在研究院模式,很难满足车企对稳定、按时交付的需求,但公司的评价体系没法一刀切地转换,让发论文的人去服务客户,等于让一屋子聪明人承认,他们过去几年引以为傲的东西不值钱了。

那一两年,Momenta有大量研发人才被同行挖走,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2020年,联合创始人任少卿离职去了蔚来,他是关于Faster R-CNN(注:计算机视觉领域中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算法)的获奖论文的第一作者。2025年再复盘那段经历时,曹旭东也承认,当时只顾着“拽着所有人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忽略了执行的策略和团队感受。

这场阵痛之后,Momenta逐渐长出了第三方供应商最核心的能力:结果导向、强执行、重效率。

2020年年底,上汽集团成了Momenta的第一个客户。那一年,特斯拉的股价持续攀升,国内的传统车企开始陆续推出新能源车品牌,而智驾系统成为支撑品牌溢价的关键。上汽在为自己的新能源品牌“智己”寻找智驾供应商时,想到了2018年有过概念验证合作的Momenta。由于车型上市时间紧迫,而传统Tier 1厂商如博世、大陆无法提供全栈的L2方案,再加上彼时很多智驾公司埋头专攻L4,上汽只用了5个月就敲定了与Momenta的覆盖业务与股权投资的一揽子合作。2021年3月上汽领投Momenta总计5亿美元的C轮融资,同年11月又再次领投超5亿美元的C+轮。

智己项目是Momenta的第一场实战,用的也是最笨的办法—靠人力堆出来的贴身交付。为了智己的项目,曹旭东带着高管和很多员工搬到上海,住在客户公司旁边,凌晨一两点下班是常态,晚的话要到三四点。400多人奋战了一年多,2022年4月智己L7上市,Momenta第一次把智驾方案从纸面做到了量产。此后,曹旭东还立下一条规矩:无论订单大小,必须在客户附近设办公室。

花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Momenta从一个研究院形态变成了能够服务客户的乙方公司。这两年时间对Momenta是一段弯路,但其实它也没错过什么,在它自我调整的这段时间里,整个智驾行业的主流公司仍然在坚持投入L4—没有什么人“看得上”L2的时候,Momenta变得没有对手。然后,它拿到了奔驰的合作。

Momenta的量产速度在加快

数据来源:Momenta招股说明书

目前有超过100万辆车搭载了Momenta的智驾方案

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对大客户的依赖性减弱

数据来源:Momenta招股说明书

国内高速/城市NOA市场渗透率变化

注:渗透率=当年搭载对应NOA功能的新车销量÷当年国内乘用车新车总销量。
数据来源:灼识咨询

2025年国内L2及以上智驾方案市场格局

注:ADAS聚焦于单点辅助功能,NOA代表了更复杂的系统级能力,可实现连续的点到点辅助驾驶。
数据来源:灼识咨询

国内搭载城市NOA的车型在各价格带中的占比

数据来源:灼识咨询

2025年11月,外界看到首款搭载Momenta方案的奔驰车型上市。实际上,这个项目2017年奔驰投资Momenta之后就开始了。拿下奔驰的整个过程像是一场马拉松。当时曹旭东一位清华师兄断言,和奔驰合作,量产至少要10年。Momenta花在这个项目上的时间跟曹旭东师兄估计的时间差不多:前3年做概念验证(Proof of Concept,POC),之后2年做投产预验证(Pre Start ofProduction,Pre-SOP),2022年它拿到了小规模的量产项目,2024年拿到了奔驰在中国的所有车型。到2025年11月首款搭载Momenta方案的奔驰车型上市的时候,它已经跟奔驰磨合了8年。

“星空联盟”

目前,Momenta的客户名单里有全球前十大整车厂中的9家,包括丰田、通用、奔驰、宝马、现代、大众、比亚迪、本田和福特,国内的车厂有上汽、广汽、奇瑞、一汽、吉利、长城和东风等。

同时,这些客户中有7家是Momenta的股东,包括上汽、通用、奔驰、丰田、奇瑞、现代和比亚迪。

选择建立这样的产业生态源自蔚来创始人李斌的建议。“当时斌哥有一个战略畅想跟我们讨论过,叫‘星空联盟’,意思是做自动驾驶的安卓。你有很多客户,然后每个客户都有投资,然后你再服务很多客户,这样能形成长期的战略互动关系。”曹旭东说,“实际上我们做了,只是没用这个名字。”

但靠人力堆出来的交付不可持续。第方智驾供应商的终局,是软件、工程和组织体系的综合较量,谁能以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把同一套能力复制到更多车型、更多客户、更多市场,谁就能胜出。

曹旭东要求团队一件事重复干了两三次后,必须用工具替代人工。公司内部因此搭建了大量自动化工具,覆盖路测、需求分析、数据处理等环节,不断把单次项目的经验沉淀成标准化、流程化的能力。

这套流程在客户规模逐渐扩大后,让Momenta的“飞轮”的转速也开始加快。首先是交付效率,2022年Momenta完成一款车的智驾上车量产需要400多人干一年半,到了2024年,为老客户交付一个新车型的智驾能力,Momenta只需要几个人干半年。其次是装车速度,它实现第一个10万辆的量产用了24个月,第二个10万辆用了6个月,到2026年,Momenta交付10万辆最快不到40天。高榕创投的合伙人辛旺曾经提到,他们2025年投资Momenta时,认为这家公司最被低估的就是这种工程化批量复制的能力。

反映在量产速度上,自2022年首次量产后,Momenta智驾系统“吃”下新车型的速度就越来越快。2023年,搭载Momenta智驾方案的量产车型数只有8款,2024年增加到26款,2025年翻倍至68款,截至今年7月,这一数字已经上涨到了超100款。量产规模也在迅速上升,目前,他们已交付了100万辆车的智驾方案—不到3个月前还是80万辆。按照曹旭东的估算,到今年年底会接近200万辆—接近半年翻番。

Momenta在城市NOA市场中约占6成

注:1.招股书对同业竞争企业做了匿名化处理,表格内其余4家企业名称系结合文件中披露的各家主体成立时间、主营业务等文字描述推断得出。2.数据截至2026年2月28日,其中销量数据的统计区间为2025年3月至2026年2月。3.华为智驾业务有两种模式,一种是作为独立第三方自动驾驶解决方案供应商,另一种涉及与整车厂在车辆设计、开发及销售方面的合作,表格中仅包括第一种模式下的销量,不包括华为智驾在问界、智界、享界、尊界等“界”字系车型中的使用量。
数据来源:Momenta招股说明书

当然,极致的效率背后是对人效的极端追求。一位离职员工对《第一财经》杂志称,Momenta内部一直维持着非常高压的工作节奏,几乎没有缓冲空间,“一个人当几个人使”。而且不仅员工“卷”,曹旭东本人还会在凌晨面试候选人。

走在共识之前

大的技术路径选择上,Momenta选了L2这条非共识道路。小的技术路线上,它的好几次关键判断也都踩在共识形成之前。

Momenta是业内几乎最早押注端到端模型的智驾公司。2020年前后,智驾行业的大部分公司仍在堆人力、拼策略数量、写几万行代码—它们走的是基于规则的智驾路线。直到2023年大模型爆发,行业重新回到了底层算法架构的创新上,端到端模型逐步成为行业共识。所谓端到端,就是智驾模型不再拆分感知、规划、控制等多个独立模块,输入直接输出为动作指令。

曹旭东早在2016年就分享过他对端到端的看法,当时他的判断是可以做demo,但不适合大规模商用。2020年,Momenta开始把感知模块换成端到端方案;2022年,他们开始尝试在规控(规划和控制)环节应用端到端;2023年年底,他们把端到端的规控和感知模块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段式的端到端模型。

这些动作都早于大部分同行,但“早”也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其中规控环节的决定尤为反共识。

在国内第三方智驾供应商中,Momenta合作的车厂最多

注:1.招股书对同业竞争企业做了匿名化处理,表格内其余4家企业名称系结合文件中披露的各家主体成立时间、主营业务等文字描述推断得出。2.数据截至2025年12月31日。
数据来源:Momenta招股说明书

Momenta的Robotaxi业务还处于发展初期

注:1.招股书对同业竞争企业做了匿名化处理,表格内其余3家企业名称系结合文件中披露的各家主体成立时间、主营业务等文字描述推断得出。2.数据截至2025年12月31日。3.运营成本指每公里总的单位运营开支,包括车辆、人力、能源、维护成本等费用。4.车辆成本指按车辆全生命周期总运营里程均摊的单位车辆支出。
数据来源:Momenta招股说明书

2022年年初,Momenta计划在年底量产高速自动辅助导航驾驶(NOA),技术团队手上有两套方案:一套是传统的基于规则的方法,稳定但平庸;另一套是用端到端方案,不写规则,让模型利用海量驾驶数据自学。后者上限高、下限低,可能在某些场景让人惊艳,但也可能犯常人难以理解的错误,而且没人能解释它为什么这么做。当时行业普遍认为规控不适合用端到端,理由是不可解释、不安全。有人甚至放话:“谁讲用深度学习(注:深度学习就是一种端到端神经网络)做规控,谁就是骗子。”结果,Momenta做了,因为曹旭东坚信数据驱动这条路是正确的,认为只有深度学习才能吃下未来海量的数据,实现模型性能的爆发。

但距离量产只有一年时间时,深度学习规控下限低—容易决策错误—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于是,Momenta构建了一套体系,梳理出几百个细分场景,逐一测评模型的表现。如果是算法问题,就改模型结构;如果是数据问题,就建数据产线,专门“造数据、挖数据、洗数据”。

这种不断 试错、迭代的方法论是Momenta的公司文化之一,它很大程度上来自曹旭东本人的偏好。读书时期,曹旭东就发现自己更喜欢从干中学,喜欢能快速用试验验证的领域,在考虑转去学人丁智能还是生物智能时,他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放弃了生物智能。“我有一个好朋友,博士期间养了年猴子,突然有一天心情很低落,问他什么原因,说养的猴子死了,他要博士毕业的话,还得再花费3年时间养一只猴子,所以后来我就选择了人工智能。”曹旭东说。

Momenta的另外一个关键选择是没有跟风视觉-语言-行动(VLA)模型,它选择的是“世界模型+强化学习”路线。

深度学习的本质是模仿学习,也就是AI学习人类司机怎么开—学得再好它也很难超过人类。而自动驾驶要普及,AI必须要超越人类。2025年前后,很多公司转向了VLA,想借助大语言模型(LLM)做自动驾驶。曹旭东不这么想。他的判断很是,“把车开好不需要一个人会写代码、讲英语或是写唐诗,只需要理解物理世界的规律”,而VLA的底座是一个百亿参数级的语言模型,训练时大量算力和参数被花在理解语言上,“好钢没用在刀刃上”。他断言,VLA对自动驾驶只是锦上添花,很难带来实现规模化L4所需的十倍、百倍的性能提升。

2025年4月,Momenta推出了R6强化学习大模型—他们把模型放进一个虚拟环境里,让它自己开,开得好就给奖励,开得差就施加惩罚。照这样不断训练,模型就能自己学会最优的驾驶策略。一年后,Momenta发布R7模型,引入了世界模型作为训练环境—相当于给智驾系统提供了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目前,“世界模型+强化学习”的路线已经是行业的共识,之前选择VLA的公司也基本都转向了这一方向。

远未结束的攀登

2019年,曹旭东下过一个判断,称中国最后会剩两家智驾公司,后面他更谨慎地改成了“两三家”。他认为,先发优势加上规模效应等于强者恒强,Momenta会是其中一家。

招股书里的数据似乎也在印证这一点。按销量计算,Momenta在全球独立城市NOA解决方案市场的份额高达64.5%,排名第一,城市NOA累计量产及定点车型163款,是第二名华为的4倍多。但细看这个统计口径,就会发现Momenta的领先优势没有那么夸张。

64.5%的份额是建立在“独立”“第三方”这两个定语之上的。如果算上整车厂自研,如特斯拉、“蔚小理”等,Momenta在整个城市NOA市场的真实渗透率并没有那么高。而且华为的智驾业务有两种模式,Momenta招股书统计的是华为作为独立供应商的销量,并未包含它与车企深度合作的庞大基本盘(问界、智界、享界、尚界、尊界)。

第一电动网统计了2026年上半年中国搭载城市NOA的车型的上险量(注:新车上路必须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上险量这一指标水分更少,更能反映智驾车型真实的落地规模,智驾品牌根据汽车品牌推算),在中国市场,城市NOA排名前三的分别是华为18.1%(32.8万辆)、特斯拉13.2%(24万辆)和Momenta 12.2%(22.2万辆),合计43.5%。如果不统计车厂,排在华为、Momenta之后的是千里科技(16.8万辆),市场远未收敛到曹旭东所说的两三家。

而且,智驾不是跑马圈地那么简单,技术还在快速迭代,要是这时候停下来喘口气,有可能会被后来者迅速追赶。2025年年初,曹旭东提出了智驾的竞争差不多会在2026年年底结束的观点,但文远知行的创始人韩旭反对“终局论”,在韩旭看来,量产车的智驾能力刚刚从“能用”进化到“好用”,真正的竞争现在才开始。今年5月,文远知行的城市NOA装机量环比增速达到276%,地平线是51%、元戎启行是46%,Momenta是35%。

身处这样一个暂时领先却未必稳定的位置,Momenta的应对依然是沿用那个底层逻辑:继续放大数据飞轮,将量产车业务打磨出的体系化能力,向更多终端形态拓展。在今年北京车展上接受包括《第一财经》杂志在内的媒体的采访时,曹旭东以平台电商战胜了垂直电商来类比智驾的未来。他认为,大模型领域也存在很强的平台效应,将一套通用大模型落地到多个垂直场景,能摊薄每个领域的研发成本,不同场景积累的数据又能反向迭代底座模型,形成正向循环。

这套平台化战略的第一个落点,是L4级自动驾驶,也就是“一个飞轮,两条腿”战略中的另一条“腿”。但Momenta并没有把Robotaxi的优先级排在首位,而是“Robova第一,Robotruck第二,Robotaxi第三”,理由是Robovan和Robotruck的需求更强,竞争也更少。事实上,Momenta的Robotaxi业务起步很早—它2020年就拿到了苏州第一块Robotaxi示范应用许可牌照,但目前进度还很慢。截至2025年年底,Momenta仅有几十台Robotaxi处于试运营阶段。同时期,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的车队规模都超过了1000台。

Momenta更长远的落点是机器人,预计2027年开始投入。在曹旭东看来,今明两年是自动驾驶业务的关键窗口期,他们要先保证L2量产和L4业务线的飞轮转起来。“飞轮转顺了,研发能力和组织能力溢出,这时再做机器人是顺水推舟,能力没到位就硬做会顾此失彼,很痛苦。”他说。

这种取舍可以视作战略定力,也透露出智驾行业持续烧钱的现状。2023年和202年,Momenta的研发投入都超过了当年的营收,2025年其研发费用率仍高达77.5%。目前,Momenta尚未盈利,2023年到2025年,其经调整净亏损分别为10.9亿元、9.6亿元和亿元。切入机器人领域,对Momenta来说无异于另一场漫长的攀登。

7年前,曹旭东说“自动驾驶里面没有百亿美元公司,要么千亿美元,要么被收购或者被淘汰”。现在,他的公司离百亿美元很近,离千亿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