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RootedinChina'sink-washtradition,dancai(\"lighttonedesthetics\")prioriiesvisualrestraint,emotioalsubtlety and poetic abstraction.Recent Jiangnanfilms like\"Beyondthe Skies\" \"The Beginning\"and\"Qian Tang River\" showcase young directorsreinventionofthisestheticindigitalcinema.Analyingimagelogic,spatialdesign,andsensorpoeticsthispaper reveals howdancaiisadaptedthroughchromaticminimalism,dalectsoundscapes,andcompositionaldiscipline.Thesestrategies reconfigure the\"viewing-experiencing-dweling\"nexus,forginganEastemcinematicpoeticsgrounded inregionalidentityTis framework proposes a culturally-specific modernity for Chinese film, countering Western-centric paradigms.
Keywords:Monochrome Subtlety;JiangnanPoetic Cinema;Ink-Wash Aesthetics;Chromatic Perception
0 引言
江南,湿润、斑驳,仿佛总笼罩在烟雨与水汽之中。那些在苔痕石阶、水乡廊桥之间游走的人影,不喧不哗,反而激起一种贴近土壤的深邃。正是在这样的空间中,近年来中国电影的图像语言悄然发生转向:一种近乎淡彩的视觉风格重新出现在荧幕上,似水墨,似版画,既有文人画的节制与留白,又携带近代经验的磨难与感伤。
从《云霄之上》(2021)对革命记忆的重构、《出发》(2024)对历史人物行旅的凝视,到《潮》(2025)对身体、土地与湿地感官的沉浸,这三部影片构成了当代“江南诗性影像”的连续尝试。他们不再以宏大主题为叙事起点,也不完全追随类型片逻辑,而是在“山水”与“时间”、“肌理”与“气息”之间,打开了一种诗性的、东方的影像方式。导演们回避光影的强烈对比,转而将“消色”处理、“非叙事空间”与“身体影像”作为新的视觉母语,在形式的克制中,寻找情感的扩张。
在《云霄之上》中,我们看到一种“隐”的语言美学,灰色森林、方言对话、群像的含蓄调度,让革命不再是传统的激烈对抗,而是人与自然之间的一场革命体悟。而在《出发》中,人物的“行走”成为主体叙事,通过山水的变奏来完成身份意识的渐变。最新的《潮》则进一步贴近土地与海水的呼吸,在泥沙与潮湿中,诗意不是逸出而是沉入,是一次身体性、物质性的“共居”。
淡彩,不仅是色调的选择,更是一个视觉时代的反思方式。当我们从吴冠中的“点、线、面”构型,追溯到王维式的“画中有诗”,再回到当代电影作者的摄影实践,会发现一个绵延的感性谱系,它以“淡”入境,以“远”取象,最终抵达一种与现实交汇又超越现实的诗性影像结构。
1传统水墨语汇在当代影像中的延异
1.1传统淡彩图像逻辑的美学基因
淡彩作为一种视觉范式,源自中国古代绘画传统,又以唐宋之际文人画之兴盛为其思想基础与技法根基。在这一传统中,水墨不仅是媒介,更是世界观的呈现方式。正如王维《山水诀》所言:“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这一“尚墨”之风所体现的并非色彩技术的退让,而是审美意识的转向——由“赋色以形似\"转为“淡墨以传神”,强调“虚实”“留白”“冷逸”所构成的意境空间。
文人画之“淡”,并非对色的否定,而是构成了色墨之间的张力关系。墨之浓淡枯润,点线之间的节奏与停顿,形成了独特的图式语言与审美指向。吴冠中在其江南系列中对“点、线、面”结构的精炼运用,便是在水墨传统基础上融入现代构成法的例证。他曾直言:“绘画若无形式之美,岂非不务正业。”这种对形式美的强调,也贯穿于其对江南水乡图像的持续描绘中,以“灰”的节制结构与局部明艳色彩点染相结合,创造出兼具抽象构成与写意精神的现代水墨样式[1]。
淡彩所传达的并非是具体的景致或情节,而是情绪的流动、意境的涌现以及与时间、空间、人、自然的关系之间的诗性调和。其冷静、节制、空灵的图像风格,正体现出文人美学中“以虚写实、以静御动”的东方美学原则。
1.2传统艺术范式在动态影像语言中的延异
当淡彩作为动态图像形式进入当代影像系统中时,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媒介基础、观看机制与叙事逻辑。这一转化并非对传统语言的复制,而是一种延异一一在保留其核心美学特征的同时,重新书写其在影像中的构成方式。以《云霄之上》为例,影片摒弃了主旋律电影常见的鲜明色彩与情绪外露,而通过“消色摄影”“长镜头”“群像留白”等策略构建出一种贴近水墨质感的视觉系统。正如李明栩所指出,影片通过“冷静的、节制的、朴素的”影像语法,展现了革命题材的诗意转译,其“空间写意性”与“情节留白”共同营造出类似文人山水画的“意境”[2]。
此外,《出发》在此路径上更进一步。影片不仅在美术风格上采用“山水长卷式”的图像结构,在摄影调度上亦大量运用横移镜头与静态构图,使得整部影片呈现出一种“画中游”的视觉节奏(图1)。影片中人物的行走路径与山水流变交相映衬,构成了典型的“以动写静”与“行旅成境”的叙事格局。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影像中的淡彩”并不等同于色彩的缺失,而是一种色彩的调性选择与意义建构。孙伟在研究“历史色彩”时曾指出,调不仅营造纪实氛围,更通过“色彩刺点”激发观众的情感响应与历史反思。《云霄之上》中人物在阴影中穿行的剪影、《出发》中逆光山体后的青年身影,皆属于这一“伤痕影像”的构图逻辑,借助简洁、冷静的色调体系,引发深层的情感波动[3]。
1.3水墨结构在电影中的重构
在当代影像语言中,淡彩一定不是一种具体的色彩表现技法,而是一种映射空间、情绪与重构的图像机制。《潮》代表了这一机制的身体化与地貌化变形,在该片中,人物与海水、泥沙、水中生物的纠缠,不再追求构图的形式美,而是强调身体的质感、空间的潮湿、节奏的粘滞,以“湿地感”替代“意境”,构成了水墨逻辑的物质性延伸。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淡彩作为传统美学的再造,其意义不仅在于对东方视觉语言的继承,更在于对当下影像本体的重新组织。在图像过载与色彩滥用的数字时代,节制、留白、灰度成为抵抗视觉喧嚣的一种修辞选择;而在文化空间中,它则是一次关于“何以为中国电影”的再探:不是借助符号化的民族图像,而是在美学结构上,回到属于这片土地的视觉与时间感知之中。
2从“淡彩山水”到“感官场所”的文化转译
2.1 空间的“淡彩”与影像之“意境”
中国影像中的“空间”向来不仅指物理场所,更承载着情绪投射与哲学隐喻。在传统山水画中,空间并非为了叙述场景,而是一种“可游可居”的精神栖息之所,这种“游观”的空间意识不仅是形式构造,更是一种关系性的观看方式,其本质是“人与自然的内在呼应”。
该片将革命战场置于浙江西南密林山地之中,镜头语言上大量采用固定镜头、深景构图与虚实叠化的烟雨意象,营造出极富“空灵感”的空间氛围。影片中并未出现明确的地名,而是将镜头沉入空间肌理之中,让光影、雾气与人影在画面中交错运动,使得空间成为诗意的发生场,而非功能性的叙事容器。这种空间处理方式与中国古典诗画中“以景托情”的抒情方式相通,使得《云霄之上》的战场并非真实战争的再现,而是一种历史记忆与生存意志交汇的“诗意幽境”[4]。
2.2从“山水方法”到“行旅结构”
如果说《云霄之上》强调的是“空间的意境化”,那么《出发》则进一步转向“山水作为方法”的影像哲学。借助“行走”这一叙事驱动方式,将旅途与思考、景物与人物紧密结合,构成一部现代版的“行旅图卷”。
影片的空间叙事脱胎于公路片结构,但并不追求地理路线的准确性,而是强调每一个山口、湖面、村落背后的情绪性与象征性。这一点在画面构图上体现为横向移动的长镜头与远景中的人物微影,空间的延展并非为了推进剧情,而是为“思绪的展开”提供沉浸的时间容器。
《出发》中的“山水觉醒”是一种新的主旋律空间策略,其“不再是‘景观化’的政治风景,而是具有文化与哲学意味的生命体验”。影片通过山水场域对人物形成“心理化感悟”,将空间转化为情感的媒介:走在水雾缭绕的山道上,二人对社会的怀疑与探索转化为一场行走中的自我认知[5]。
2.3 “地方感”与文化生成:江南如何成为“母题”
三部影片虽题材各异,但皆将“江南”作为图像的发生场。江南之于中国文化,不仅是地理概念,更是美学象征。从古典诗词到现代绘画,从文人写意到当代电影,“江南”始终与“抒情”“留白”“空灵”相连。这一文化母题的持久活跃,是因为它始终处于中国现代性的边缘地带一一种在湿润地貌、斜阳烟雨中维持悬置的诗意。
在这三部影片中,江南并非背景设定,而是意义发生的源场。它为《云霄之上》的革命经验提供“非宏大叙事”的可能性,为《出发》的行旅提供了超越口号的地理抒情空间,为《潮》则提供了影像触感的身体剧场。它既是“文化的”,也是“物质的”;既是“情绪的”,也是“地理的”。可以说,“江南”在这些作品中既被召唤为传统的视觉意象,也被赋予了当代影像建构中不可替代的空间逻辑。
3从色彩视觉到多感官沉浸的诗意策略
3.1从视觉色彩到“触感共在”
在传统影像美学中,观众主要通过视觉介入叙事。然而,近年来中国青年导演对影像的理解,正在从“观看之物”向“身体经验之场”转化。《潮》便是这一转向的代表作。影片淡化叙事线索,将镜头聚焦于人物在潮滩中穿行、奔跑、跌倒、触摸泥沙的身体动态。整部影片如一段长时间的“身体日记”,身体在滩涂、潮水与湿气中不断交错,形成对“江南地貌”非视觉性的诗性再现。
影片中大量采用低机位、近景特写与手持镜头,模糊画面焦点,强化皮肤、泥泞、水花的物质质感。淡彩,此时是一种“质地影像”的建构方法。在这种方式下,影像不再试图“表现”某种主题,而是直接以触感侵入观者的感官界面。导演所追求的,是一种“非图像性的诗意”,是通过身体的沉入、湿度的扩张、水与风的律动,使影像生成一种“共在感”一人物、土地、天气、观众仿佛在一个连续而朦胧的场中共息共生。
3.2触觉与微观:空间的感官化趋势
在《潮》中,我们看到\"江南空间”进一步转向一种“感官化场所”的影像实践。如果说《云霄之上》的空间是“空灵的写意”,《出发》的空间是“可行的山水”,那么《潮》的空间则是“可触的滩涂”,是身体与土地交缠的场所性经验。
影片拍摄于江浙沿海的潮间带区域,视觉风格上高度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雾气与盐气。导演并未刻意构图山水之美,而是将镜头贴近人物的肌肤、泥土的质地与水面的反光,构建出一种“微感官空间”:潮湿的空气、粗糙的土地、风中模糊的声音,这些感官片段交织构成了空间的感知结构。正如吴冠中强调绘画中“形式感来自节奏与层次”,《潮》中的场所并不依赖于轮廓与构图,而是一种连续的触觉体验,是“沉入式的身体感知”(图2)。
3.3 湿度、质地与“沉入式感官”的色彩空间
影片《潮》最鲜明的特色之一,便是其极具“湿度”的影像语言。湿,并非简单的地理特征,而是一种感知结构:雾气笼罩画面,皮肤与泥沙交融,人物在视觉边缘模糊地游走。这种影像风格并非源于唯美化意图,而是通过环境的物质属性构建“沉入感”。
视觉中的“黑白淡彩”在此基础上向触觉延伸,转化为一种“具湿润度的影像”一它不仅看起来模糊,更仿佛渗入皮肤与呼吸。这种图像质地恰如吴冠中在画作中追求的“点中有呼吸、线中有节奏”的表现逻辑,也可理解为一种感知节律的控制方式,是对山水画“虚实”原则在电影媒介中的当代表达[]。

在理论上,这一趋势可视为电影由“观看”转向“栖居”的范式转移:观众不再是图像的审美者,而是被置入场所之中,以身体的方式“生活”在影像中。这与法国哲学家梅洛-庞蒂关于“身体感知先于表象”的观点不谋而合,也标志着东方电影语言与当代感知哲学之间的可能交汇点。
4结语
回望《云霄之上》《出发》《潮》三部作品,它们不仅是近年来中国青年作者电影中独具气质的个案实践,更是对中国影像传统、地域美学与现代电影语言的一次深度对话。
淡彩不再只是水墨美术史中的审美风格,而是一种影像观、一种观看伦理、一种文化再造方法论。它提示我们,在当下全球影像景观高度饱和、数字影像色彩泛滥的视觉语境中,节制、虚静、留白仍可作为有效的影像生成逻辑,进而成为构建中国影像美学差异的潜力资源。
在这个意义上,淡彩不是色彩词,而是一个通向未来中国影像的隐秘方法论,是一次面向文化深层结构的美学回应。而江南诗性电影,作为这一方法的当代表达,将在继续缓慢、顽强的流动之中,留下属于中国电影自身的质地与气息。
5参考文献
[1]王名成.《出发》:山水觉醒与主旋律的诗意书写[N].中国电影报,2024-05-08(10).
[2]李明.《云霄之上》:革命题材主旋律电影实验性探索[].声屏世界,2023(5):38-40.
[3]刘祎祎.学院派主旋律电影的诗性书写与艺术探索:电影《云霄之上》学术研讨纪要[J].视听理论与实践,2023(2):87-96.
[4]吴志刚.试析吴冠中作品中江南水乡的形式美[J].美与时代(中),2023(11):78-80.
[5][6]孙伟.论电影色彩对历史重构的表达[J].电影文学,2021(21):46-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