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琪 行草《董其昌 画禅室随笔数则》180cm×92cm 2024年

释文:余十七岁时学书。初学颜鲁公多宝塔,稍去而之钟王,得其皮耳。更二十年,学宋人,乃得其解处。文待诏学智永千文,尽态极妍则有之,得神得髓,概乎其未有闻也。尝见吴兴临智永故当胜。赵吴兴跋兰亭序云:与丙舍帖绝相似。丙舍,乃钟元常书。世所传者,右军临本耳。东坡先生书,深得徐季海骨力。此为文湖州洋屿诗帖。余少时学之,今犹能写,或微有合处耳。米元章尝奉道君诏,作小楷千字,欲如黄庭体。米自跋云:﹁少学颜行,至于小楷,了不留意。﹂盖宋人书多以平原为宗,如山谷、东坡是也。惟蔡君谟少变耳。吾尝评米书,以为宋朝第一,毕竟出东坡之上。山谷直以品胜,然非专门名家也。东坡先生书,世谓其学徐浩。以予观之,乃出于王僧虔耳。但坡云:﹁用其结体,而中有偃笔,又杂以颜常山法。﹂故世人不知其所自来。即米颠书,自率更得之。晚年一变,有冰寒于水之奇。书家未有学古而不变者也。杨景度书,自颜尚书、怀素得笔。而溢为奇怪,无五代衰苶之气。宋苏、黄、米皆宗之。书谱曰:﹁既得正平,须追险绝,景度之谓也。﹂古人论书,以章法为一大事。盖所谓行间茂密是也。余见米痴小楷,作西园雅集图记,是纨扇,其直如弦。此必非有他道,乃平日留意章法耳。右军兰亭叙章法,为古今第一。其字皆映带而生,或小或大,随手所如,皆入法,则所以为神品也。

素师书本画法,类僧巨然。巨然为北苑流亚,素师则张长史后一人也。高闲而下,益趋俗怪,不复山阴矩度矣。兰亭,出唐名贤手摹,各参杂自家习气。欧之肥,褚之瘦,于右军本来面目,不无增损。正如仁智自生妄见耳。此本定从真迹摹取,心眼相印,可以称量诸家禊帖,乃神物也。晋唐人结字,须一一录出,时常参取,此最关要。吾乡陆俨山先生作书,虽率尔应酬,皆不苟且。常曰:﹁即此便是,写字时须用敬也。﹂吾每服膺斯言,而作书不能不拣择。或闲窗游戏,都有着精神处。惟应酬作答,皆率易苟完,此最是病。今后遇笔研,便当起矜庄想。古人无一笔不怕千载后人指摘,故能成名。因地不真,果招纡曲,未有精神不在传远,而幸能不朽者。吾乡莫中江方伯,书学右军,自谓得之圣教序。然与圣教序体小异,其沉着逼古处,当代名公,未能或之先也。予每询其所由,公谦逊不肯应。及余己卯试,留都。见王右军官奴帖真迹,俨然莫公书,始知公深于二王。其子云卿,亦工书。

书家有自神其说,以右军感胎仙传笔法。大令得白云先生口授者,此皆妄人附托语。天上虽有神仙,能知羲献为谁乎?宋时有人以黄素织乌丝界道三丈成卷,诫子孙相传。待书足名世者,方以请 书。凡四传而遇元章。元章自任,腕有羲之鬼,不复让也。晋宋人书,但以风流胜,不为无法,而妙处不在法。至唐人,始专以法为蹊径,而尽态极妍矣。

我学书法至今有四年时间,四年前我于眉山拜杨江帆先生为师。杨老师深耕行草,融碑帖之精髓,独具风格;在教学上更有独到之处,以篆书筑基为核心要义,着力于书法创作内在规律的深度传授;同时兼顾教学的灵活性与个性化,倡导学习者结合自身审美意趣,择取心仪书家的风格进行练习与探索。我承蒙谆谆教诲,悉心点拨,于先贤法帖的研习中,日渐悟得笔墨精髓。

在正式研习书法之前,我曾有过半年多的时间临习唐楷,彼时正处于兴趣萌芽的阶段,我依着个人喜好选择了《九成宫醴泉铭》,钟情于它刚劲规整、法度森严的典雅气韵;后来又为小楷笔法的精妙、结构的灵动所吸引,转而临习《灵飞经》。然而那段时间,我对碑帖的体悟仅停留在“形”的皮毛之上,一味执着于外形的肖似,多数时候不过是“画字”,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写字”。

直到拜入杨老师门下,我才真正踏入书法研习的正轨。初学阶段,我以篆书《袁安碑》与楷书《仇锷墓志铭》为筑基范本,通过篆书训练中锋行笔与控锋能力,力求线条圆润饱满、力透纸背,兼具立体质感;临习《仇锷墓志铭》时,则侧重锤炼起笔处切翻系统笔法的精准度,同时深入探究字形结构的收放之妙。这些扎实的基础训练,为我日后书法风格的塑造筑牢了根基。

打下一定基础后,我便将目光投向风韵跌宕、天真烂漫的苏轼书法,以此作为进阶研习的法帖。我素来钦慕东坡先生豁达开朗、真诚善良、坦荡直率的性格。东坡书法融学识经历于笔墨之中,重神轻形,其书作兼具风格与韵致,突破传统束缚,是宋代尚意书风的标志代表。南朝书法家王僧虔在《笔意赞》中言:“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这番论断恰与我心之所向不谋而合。因此在创作中,我格外注重全篇的精神风采,将自由书写置于核心位置,以形式章法作为辅助,让书法成为抒发内心精神意趣的载体。

在东坡书法的研习之路上浸润日久,我逐渐察觉到自身笔法的生涩与字形结构的板滞,于是转而取法米芾,以求精进。米芾手札中独具特色的“刷字”笔法,让我豁然悟得起笔的爽朗利落、行笔的劲挺刚健,一举扭转了往日临习东坡书法时线条略显滞重的缺陷。他笔下的字形欹正相生、错落有致,恰好弥补了我此前结构过于平整的短板;而笔墨间那份跳荡灵动的意趣,更让我深谙书写之道——既要恪守法度准则,亦需抒发真率性情,如此方能让笔下线条流转着鲜活的节奏感,尽显笔墨神韵。

近来我开始临习白蕉书作,一来是自己创作时笔法偏简,与白蕉作品的简约之风不谋而合,上手学习格外容易;二来是它的字形结构清逸雅致,恰好与我的审美意趣契合,临习日久,我渐渐窥得其中奥妙,白蕉笔法看似简淡,实则藏巧于拙,起笔、行笔、收笔都蕴含着精妙的节奏变化。因此在研习白蕉书法的同时,我兼习“二王”法帖,追溯白蕉笔法的源头,在传承“二王”书法的基础上,更好地消化白蕉书法的文人意趣,形成自己的书写格调。

在这四年多的笔墨耕耘里,我愈发体会到,书法从来不是孤立的笔墨技巧,而是文化精神的传承与个体生命的表达。临池不辍的日子里,我常于笔墨浓淡、线条缓急间,与先贤对话,与自我相融,那些法帖中的笔墨智慧,不仅化作了笔下的点画筋骨,更沉淀为内心的从容与丰盈。如今落笔挥毫,不再执着于一笔一画的刻意雕琢,亦不再强求与某家某派的形迹相似,而是以扎实的碑帖功底为骨,以个人的情志感悟为魂,让笔墨随心意流转,让点画伴情怀舒展,在承继传统的同时,书写独属于自己的笔墨语言。

刘晓琪

四川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师从杨江帆先生。作品曾获四川省第二届公共空间视觉艺术宣传展览优秀奖(最高奖);曾入展传承与创新·四川省第三届行草书大展,传承与创新·四川省第三届青年书法篆刻作品展,“瑞蛇迎春 墨联送福”2025年春联书法优秀作品展,第二届四川省青年教师书画作品展,四川省第二届中小学师生“书法人生·墨香校园”主题书法大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