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间接出口企业“U"型关系生产网络突破式创新DOI:10.19592/j.cnki.scje.422165JEL分类号:E61,O11,O3 中图分类号:F015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6249(2026)01-138-21

一、引言与文献综述

随着生产专业化加深,企业间投入一产出关联日益紧密,形成了复杂的网络结构。作为知识溢出和技术扩散的渠道,生产网络关联有助于提升企业创新能力与竞争优势(习媛杰和韩松,2024;吉利和陶存杰,2019)。国务院颁布的《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纲要》提出了引导领军企业联合中小企业布局创新链的战略要求①。在此背景下,国内生产网络使大量无法直接出口的中小企业通过与出口客户建立关联,间接受益于技术和知识外溢(包群和廖赛男,2023)。但与此同时,技术外溢虽降低了知识获取成本,却削弱了企业对高技能人才的依赖,进而减弱其突破式创新动机(Byun et al.,2021)。此外,间接出口还可能带来需求不确定性和利益侵占等风险(AIfaro-Urena etal.,2022),加剧创新资源错配。因此,生产网络关联究竟如何影响间接出口企业突破式创新,仍需深入探讨。本文从国内生产网络视角出发,将“间接出口外溢"定义为出口收益沿供应链向上游企业传导的过程,进一步分析了其如何通过供应链传导机制,推动企业实现突破式创新。这一研究不仅有助于深化对生产网络中技术扩散路径的理解,也对我国加快形成以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为内在要求的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本文主要围绕企业突破式创新与生产网络溢出效应等研究展开。企业作为经济发展中的微观主体,是推动科技创新的重要力量。2023年中国专利申请量位列世界第一,其中 79.4% 来自企业类型申请人。相较于“渐进式创新”,“突破式创新"因其打破原有研究路径、催生新技术与新市场,被视为更具质量和颠覆性的创新方式,能帮助企业实现技术跃迁和竞争优势(Raisch and Birkinshaw,2008;Capponi,2022)。因此,面临激烈的市场竞争和技术“卡脖子"等困境,突破式创新已成为中国企业实现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王雄元和秦江缘,2023)。突破式创新是指通过探索全新知识领域或颠覆性技术范式,开发具有实质性新功能的产品、服务或工艺流程,从而显著改变市场需求或产业格局的创新活动。它要求企业突破既有技术路径,创造前所未有的解决方案,通过引发行业变革或催生全新市场(Zhou and Li,2012;李哲等,2021),为企业带来持续的竞争优势(Geiger andFinch,2016)。相关研究在识别突破式创新时主要从专利引用和申请两个方面进行考量。从专利引用角度,Park etal.(2023)在考虑专利后续引用量(Sunder etal.,2017)的基础上指出,只有当新专利被后续引用且前置专利未被引用时,才能被视为突破式创新。从专利申请角度,有学者通过考察申请新专利的国际专利分类号(International Patent Classification,IPC)是否已经存在对创新质量进行区分。企业申请新领域专利意味着对全新技术的开发,拓展了现有技术种类,视为突破式创新(Gilsinget al.,2008;Byun et al.,2021)。因此,借鉴 Byun etal.(2021)以及Gilsing et al.(2008)的做法,本文以企业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衡量突破式创新。

突破式创新的实现依赖于知识重组与动态能力构建(Volberdaetal.,2010;李柏洲和曾经纬,2019)。微观层面的研究表明企业的隐性知识(Mascitelli,2000)、知识搜寻(叶江峰等,2021)、吸收能力(Cheng and Chen,2013),以及资源整合能力等是突破式创新的关键约束。数字技术应用(张吉昌和龙静,2022)、强弱关系(王永健等,2016)和开放式创新(杜传忠和薛宇择,2024)等通过改善企业吸收能力、缓解创新资源约束等机制驱动企业实现突破式创新。宏观层面,现有文献主要从政府政策角度,如选择性产业政策(黎文靖和郑曼妮,2016)、研发补贴政策(张杰和郑文平,2018;白旭云等,2019),以及产业集群政策(师磊等,2025)等分析了对企业突破式创新的影响。市场导向视角下,需求不确定性(李玉花和简泽,2021)、行业竞争程度(尹惠斌等,2014)和行业技术动荡程度(Zhou etal.,2005)等均对企业突破式创新有显著影响。然而,现有研究缺乏基于贸易视角对国内生产网络中微观企业间技术溢出的深人考察。出口企业贸易利得如何通过国内生产网络对非出口企业产生间接福利再分配,并进一步影响其创新活动是本文研究的核心。

而在生产网络溢出效应的相关研究中,生产网络中的投入产出关联最初作为技术冲击、政策冲击、经济冲击和自然灾害冲击等冲击传导与扩散渠道被研究(Acemoglu et al.,2012;Carvalho et al.,2021)。随着微观个体间的商业往来日益频繁,生产网络节点间交互行为产生的知识溢出和技术扩散逐渐引起学者们的重视。首先,生产网络溢出效应的影响因素研究。研究发现,技术距离、吸收能力(陈胜蓝与刘晓玲,2021)、相对议价能力(孙浦阳和刘伊黎,2020)和转换成本(Barrot and Sauvag-nat,2016)等是影响生产网络创新溢出效应的重要因素。其次,生产网络溢出效应的渠道机制。生产网络的复杂化增加了企业信息获取渠道,通过学习渠道和乘数渠道加强企业新技术采用(Mag-alhaes and Afonso,2017)。客户—供应商之间的联系传播了需求市场规模的正向冲击,使得企业的创新活动在整个供应链中产生级联效应(CarvalhoandDraca,2018)。最后,现有文献探讨了出口企业的国内生产网络溢出效应。出口溢出效应被大量文献证实,出口企业从出口行为中学习丰富的管理经验、生产技术等。然而,出口企业通过生产网络与国内供应商之间的间接出口溢出却并未引起重视。Dhyneetal.(2021)发现贸易收益并非集中在直接进人国际市场的大型企业手中,而是会被大量存在的规模较小、生产率较低的间接出口企业共享。AIfaro(2017)的研究也表明直接供应链联系是国内非出口公司利用跨国公司改善绩效的最有利渠道。这揭示了国内生产网络在全球化分工中的重要作用,表明贸易利得可以通过供应链关系实现更广泛的扩散。包群和廖赛男(2023)进一步研究了供应链关系中的间接出口外溢,即非直接出口企业(自身未直接参与国际贸易的企业)通过国内生产网络与直接出口企业建立供应商一客户关系,间接融人国际分工体系,并从中获取生产率提升、技术改进、知识传递等正向溢出效应的现象。

基于生产网络关联的外溢效应,本文进一步研究了间接出口究竟会对企业的创新行为产生怎样的影响。与已有研究相比,本文聚焦于出口客户的国内生产网络创新外溢效应,探讨了处于国内生产网络边缘的大量中小型企业如何利用网络关联获取出口客户的出口外溢收益,提升自身创新水平。我们以2009—2016年中国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利用上市公司客户一供应商数据和海关进出口数据识别企业间接出口身份,以企业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衡量企业创新突破度,考察间接出口企业的异质性创新行为。在国内生产网络视角下关注间接出口企业的创新行为,有利于深人理解我国贸易利得、提升供应链现代化水平,对推动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具有重要的政策意义和实践意义。

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已有研究指出,出口客户的外溢效应显著提升了间接出口企业的生产率,对于间接出口对企业创新的影响及其作用渠道关注不足。本文探究了生产网络下游企业出口对上游企业创新边界拓展的影响,为理解供应链上下游外溢效应提供了新视角。第二,既有文献考察了企业外溢效应的线性关系,忽视了二者之间潜在的非线性关系。本文则证实了企业间接出口与创新之间的“U"型关系。间接出口促进企业创新存在阈值,当企业间接出口规模达到阈值时,出口客户与供应商之间的生产关联才会促进企业进行突破式创新,该结论丰富了已有研究。第三,客户议价能力、地理距离以及转换成本等被证实是影响生产网络技术外溢的重要因素(孙浦阳和刘伊黎,2020;Li,2018;Barrot and Sauvagnat,2016)。本文研究表明,研发水平和政府补助是企业间接出口影响突破式创新的重要调节机制,二者均强化了企业间接出口和突破式创新的"U"型关系,进一步深化了对生产网络关联的外溢效应与企业突破式创新之间关系的理解。

本文后续内容如下:第二部分为典型事实;第三部分为理论分析;第四部分为模型设定、指标测度和数据来源;第五部分为实证检验与结果分析;第六部分为机制分析与异质性分析;最后为本文的结论与政策启示。

二、典型事实

突破式创新强调改变现有技术轨迹的新领域技术创新,研究国内生产网络视角下的企业突破式创新,不仅需要考察以企业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衡量的突破式创新,还需要对间接出口企业相关情况进行分析。

(一)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与研发投入

图1报告了样本期内企业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与研发投入的行业分布情况。本文按照国民经济行业分类将企业样本划分为18个行业大类。制造业企业的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和研发投入在全部行业中均占据了绝对优势,分别为 81% 和 75% 。为了更精确地展示其他行业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量和研发投入之间的趋势,图1删除了制造业企业的数据进行绘制。Dierickx and Cool(1989)的研究表明,专利与研发能力密切相关。图1显示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和研发投入的行业趋势基本一致,研发投入排名前三的行业,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量也位列前三。其中,建筑业、采矿业和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总量占比达到 65% ,研发投入占比达到 90% 。企业增加研发投人是实现技术进步的重要方式。在生产关联背景下,研发投入提高了企业的吸收能力,使得企业能够获得较大程度的知识溢出,进行新技术的开发。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相关数据整理而得。

(二)企业出口模式特征

1.上市公司出口模式

Dhyne et al.(2021)的研究表明间接出口企业的广泛存在。本文使用国泰安供应链研究数据库上市公司一客户数据,剔除了金融行业、退市公司以及ST股样本,以及未报告客户名称和非企业性质客户样本。为保证数据来源一致性,使用合并会计报表数据样本。将最终保留下来的上市公司一客户对按年份与当年的海关出口数据的企业进行匹配,精准识别上市公司的出口模式。表1数据显示,本文样本期内占比最高的企业类型是非出口企业,占全部企业的一半以上,直接出口企业仅占10.99% 。余下 38.88% 的企业是具有间接出口行为的企业(间接出口企业和同时出口企业),其中间接出口企业占比高达 27.36% 。这一数据佐证了间接出口企业广泛存在的事实。基于这一事实,考虑国际贸易利得时,不可忽视国内生产网络的重要作用。

2.企业出口模式地区分布

图2报告了直接出口企业和间接出口企业的地区分布。从图中可以看出,几乎全部省份的间接出口企业数量都高于直接出口企业数量。广东、江苏、浙江、北京和上海的间接出口企业数量位于全国前列,这与直接出口企业地区分布类似。西部地区间接出口企业数量和直接出口企业数量较少。这与包群和廖赛男(2023)的统计数据相符。由于存在运输成本和摩擦成本,企业的供应商选择往往具有地理邻近性(Bemard etal.,2019),因此间接出口企业和直接出口企业的地区分布情况类似。

表1上市公司出口模式统计分布情况

注:出口模式划分标准:(1)直接出口企业,企业自身出口,客户不出口;(2)间接出口企业,企业自身不出口,至少有一个客户出口;(3)同时出口企业,企业自身出口,且至少有一个客户出口;(4)非出口企业,企业自身不出口,客户也不出口。资料来源:作者根据相关数据整理而得。

图2直接出口企业和间接出口企业的地区分布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相关数据整理而得。

3.企业出口模式行业分布

图3报告了不同行业的企业出口分布模式。本文按照国民经济行业分类将企业样本划分为18个行业大类。制造业企业数量在直接出口企业和间接出口企业中均占据了绝对优势,分别是 79.5% 和 60% 。为了更精确展示企业出口模式在其他行业间的分布,图3删除了制造业企业的数据进行绘制。图3表明,在所有行业中,仅有农林牧渔业和建筑业的间接出口企业数少于直接出口企业数。相比之下,其他行业间接出口企业数普遍超过了直接出口企业数。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间接出口企业数量和直接出口企业数量之间的比例悬殊,达到约22倍。当我们不再局限于直接出口的贸易衡量方式,传统意义上难以进行贸易的部门,如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等也能通过间接出口参与国际贸易(包群和廖赛男,2023),传统的贸易核算方式则大大低估了国际市场需求对出口的间接影响(Dhyne etal.,2021)。

以上特征事实表明,无论从企业层面、地区分布还是行业分布来看,间接出口在我国企业参与国际贸易中的地位不容忽视,其广泛存在挑战了传统以“直接出口”为核心的贸易衡量视角。基于此,有必要从理论层面进一步探讨间接出口如何通过国内生产网络传导贸易利得,进而影响企业技术吸收与资源配置,对突破式创新能力产生作用的机制,为后续实证分析提供理论基础。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相关数据整理而得。

三、理论分析

突破式创新往往在技术和市场之间建立新的联系,打破现有技术范式,推动新技术轨迹出现,促使新技术产生,重塑现有市场、创造新市场(Capponiet al.,2022)。现代经济发展中的技术创新与产业链供应链密切相关(习媛杰和韩松,2024)。供应链上企业之间的关联是信息和技术溢出的重要渠道(唐东波,2014),企业可以利用外部知识提高其创新能力(Isaksson et al.,2016),为企业进行新技术领域开发,实现突破式创新提供基础。生产网络中客户一供应商的直接联系使得双方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相同激励机制和相互依赖,导致市场竞争的减弱,客户向供应商分享知识的动机加大。间接出口过程中,出口企业与其供应链上的非出口企业之间可能存在信息、技术和收益的传导。在国际市场上,出口企业面对严苛的市场环境和产品质量要求。为了保持竞争力,出口企业对国内供应商提供的产品质量标准会更加严格。通过向上游供应商提供技术援助和指导,切身参与产品研发设计与改进等方式提高供应商的生产流程和技术标准(包群和廖赛男,2023)。Alfaro-Urena etal.(2022)的研究也表明,由于跨国企业对供应商的要求和帮助,多数国内企业产品质量得到了提高,管理和组织实践也变得更好。随着产品生产过程不断分割,专业分工逐渐深化,上下游企业间密切的生产关联客观上促进了企业之间的沟通交流,成为实现外部性,提升企业技术水平的重要途径(Ellison etal.,2010)。间接出口企业的广泛存在意味着大量国内供应商面对高生产率、高创新能力的直接出口客户,提高了供应商企业的技术信息可得性,以获取更多的技术溢出(沈坤荣等,2023)。通过与出口客户的交流,间接出口企业有机会接触到非原有技术领域知识,新旧技术领域间的知识耦合能够促进企业突破式创新(于飞等,2018)。

客户一供应商之间的知识溢出和需求扩张是企业创新外部性的重要来源。然而,成为直接出口企业的供应商可能使企业面对较大的需求不确定性和利益侵占风险。直接出口企业的需求扩张要求大量中间品投入,规模经济沿着国内供应链向上传导(Serpa and Krishnan,2018),促使国内中间品供应商扩大生产规模。Melitz(2003)构建的框架中假设企业具有恒定的边际成本。实际上,面对下游客户的需求冲击时,由于供给效率不足或者投人不灵活,企业短期内无法立即进行调整,以缓解由外部波动等因素造成的产能不足或产能过剩,导致企业资源利用率降低,短期内的边际成本增加(Alfaro-Urenaet al.,2022),挤占了创新投入。另外,具有较强议价能力的下游出口客户出于自身利益考量向上游供应商转移成本和风险,如降低或延迟对中间品支付等进行利益侵占是普遍现象(韩敬稳等,2009),打击了间接出口企业的中间品生产积极性和创新动力,不利于企业突破式创新。

综上,企业间接出口以知识传递和知识耦合等方式增加企业获取知识的来源为企业突破式创新提供动力,但也可能受到需求不确定带来的挤出效应影响和利益侵占风险,导致创新资源错配,阻碍企业创新。

当供应商对出口客户的供应份额较小,间接出口规模较低时,企业获得的收益并不足以抵消成本增加的水平,也无法与出口客户进行深人的学习交流,企业创新动力和创新来源不足。此时,间接出口对生产技术提升的作用无法持续,甚至可能挤占企业原本的创新投入,达不到促进突破式创新的效果。当间接出口规模超过某一阈值时,规模收益超过企业的增加成本驱动企业进行创新。同时,供应商与客户间联系加深,共同利益驱使出口客户传递其在国际市场上的知识和经验。企业有目的地组合新旧技术领域知识,促进突破式创新。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说。

假说1:随着间接出口规模的增加,企业突破式创新水平先下降后上升,两者呈"U"型关系。

研发投入是企业创新能力提升的重要支撑。内部研发活动形成的自身技术水平和吸收能力是企业获得客户溢出效应程度的关键因素(Oh,2017;徐晨和吕萍,2013)。在外部信息和知识传递过程中,具有较强研发能力的企业拥有足够的知识存量,能够更好地获取、消化和利用上游企业的创新成果,提高与客户之间的技术交流和经验吸收效率,从客户的创新外溢中获益更多。相较于渐进式创新,突破式创新需要全新的知识或技术(王永健等,2016)。吸收能力为间接出口企业突破式创新获取新技术领域知识来源奠定了基础。原有技术领域知识与新技术领域知识耦合是突破式创新的重要条件。较强的研发和吸收能力帮助企业甄别有效信息,提高知识耦合效率。进一步地,将吸收的知识与技术转化为实际的产品改进与创新,解决生产过程中的瓶颈,真正实现突破式创新。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说。

假说2:研发能力对企业间接出口与突破式创新之间的"U"型关系有显著的正向调节作用。

政府补助主要通过直接资金投入和积极信号传递两个方面调节企业间接出口和创新之间的"U"型关系。首先,创新具有周期长,风险大,成本高等特点。间接出口企业往往规模较小,相对于出口企业市场地位较低,导致其向客户让渡利益、承担风险的同时也面临着严重的融资困境(张新民等,2012)。创新前期的资金压力对企业的创新行为产生消极影响。知识正外部性带来的“搭便车"行为也会降低企业创新动力(Choi andLee,2017)。政府补贴通过直接对企业进行资金补助,为企业持续创新提供保障,缓解企业资金压力,降低企业财务和技术风险(施建军和栗晓云,2021),有利于激发企业创新动力。此外,政府补助不仅能为企业带来直接资金注人等“看得见”的收益,还能向外界传递利好信息,降低企业与投资者之间的信息沟通成本和验证成本,达到政府为受补助企业赋信的效果(高艳慧等,2012)。政府补助通过减少信息不对称,缓解企业融资约束,推动企业突破式创新。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说。

假说3:政府补助对企业间接出口与突破式创新之间的"U"型关系有显著的正向调节作用。

四、模型设定、指标测度和数据来源

根据上文理论分析,国内供应商与出口客户间的联系会影响企业创新。本节将使用量化分析来探究间接出口规模与企业突破性创新之间的"U"型关系。

(一)计量模型设定

为了考察企业间接出口与突破式创新之间的关系,参考吴尧和沈坤荣(2020)的做法,本文构建如下基准计量模型:

上式中,i和t分别表示上市公司和年份; innovi,t 表示上市公司i在t年的创新相关指标;IndirectExi,表示上市公司i在t年的间接出口规模;IndirectEx 表示上市公司i在t年的间接出口规模的平方项; Controlsi,t 表示一系列影响上市公司创新的控制变量; μi 和 λt 分别表示企业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 εi,t 表示随机误差项。此外,对标准误进行了企业层面的聚类稳健处理。

进一步地,为了检验“研发能力和政府补助调节企业间接出口规模与突破式创新之间‘U'型关系"的机制,参考杨震宁和赵红(2020)的做法,本文构建如下非线性调节效应模型:

在(2)式中, Mi,t 为调节变量——研发能力 (rd) 和政府补助( 。 Mi,t× IndirectEx_sq,为调节变量与间接出口规模平方的交互项,其余变量的含义与模型(1)相同。模型(2)用来检验研发能力和政府补助对企业间接出口与突破式创新之间"U"型关系的调节作用。

(二)变量说明

1.企业突破式创新的测度

既有研究根据创新的新颖程度将创新分为两大类——突破式创新和渐进式创新(Lavie et al.,2011)。突破式创新强调颠覆现有知识技术,进入全新技术领域。参考Byunetal.(2021)、刘洋等(2013)做法,本文将企业的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视为企业新技术开发的客观体现,企业新技术领域申请专利数量多,说明企业拓展了创新边界,进行了突破式创新。

具体地,参考吴敏等(2021)的做法,我们以企业申请专利的四位码IPC号为标准,将企业第t年以前已经申请过的专利的国际专利分类号划为企业已有技术领域。若企业新申请专利的四位码IPC号未出现在企业已有技术领域中,即不与该企业已申请专利的IPC号重复,则定义该专利为新技术领域的专利,是突破式创新;否则,不视为企业的突破式创新。将企业每年申请的新专利用以上标准进行划分,得到企业每年新技术领域专利数量。企业每年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越多,表明企业创新边界拓展范围越大,突破式创新程度越高。

2.企业间接出口规模的测度

Ahn et al.(2011)将与出口企业存在实质性生产关联的非出口企业定义为间接出口企业。间接出口企业依赖国内生产网络与出口客户产生关联,并参与到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之中。为了测度企业的间接出口规模,第一步,依照包群和廖赛男(2023)的做法,采用模糊匹配和人工识别相结合的方法,对海关数据和上市公司客户一供应商数据进行匹配,准确识别企业的出口类型。具体步骤为:首先,使用python对生产网络中出现的上市公司和客户企业名称与海关数据库中的企业名称进行模糊匹配,根据实际结果将匹配分数阈值设定为90,保留匹配分数高于90的结果;其次,人工识别匹配分数高于90且小于100的匹配结果,根据企业所在城市等具体信息确认匹配记录中的两个相似企业名称是否为同一家企业。第二步,借鉴Dhyne etal.(2021)的方法,采用式(3)的方法对企业的间接出口规模进行测算,具体测算方法为:

上式中,t表示年份,j表示上市公司i的客户,I表示上市公司i的客户集合, Si,j,t 表示上市公司i向客户j的销售额占比, exportj,t 表示客户j在t年的直接出口额。该指标体现了上市公司向下游客户销售占其总销售额的比重与客户企业的出口规模大小是间接出口规模的决定因素。

3.控制变量

参考黎文靖和郑曼妮(2016)、朱德胜和周晓珮(2016)的做法,本文控制了其他企业层面的变量:(1)企业年龄(age),采用当年年份减去企业成立年份,加1再取自然对数衡量;(2)企业规模(scale),采用企业总资产的自然对数衡量;(3)资产回报率(roa),采用企业净利润与总资产的比值衡量;(4)流动比率(liq),采用流动资产与流动负债的比值衡量;(5)管理层持股比例(manage),采用管理层持有的股份除以企业流通股总数衡量;(6)董事会规模(board),采用董事人数衡量。对所有变量进行前后 5% 的缩尾处理。

除以上企业层面的变量外,本文根据孙浦阳和刘伊黎(2020)的研究进一步控制了省份层面的变量:(1)产业升级(stu),采用第三产业与第二产业产值之比衡量;(2)基础设施水平(facility),基础设施水平会影响企业信息可得性和网络连接程度,进而影响企业创新(Bermard etal.,2019),本文采用每平方公里铁路营业里程、公路里程和内河航道里程之和衡量;(3)知识产权行政保护(ipr),为了排除当地创新水平的影响,本文控制了各省技术市场交易额,采用技术市场成交额与地区生产总值之比衡量。

4.调节变量

基于前文的理论分析,间接出口规模可能通过研发能力和政府补助两种机制渠道影响企业突破式创新,我们分别对其进行如下度量指标选取。

研发能力。企业的研发支出是企业研发能力的重要体现。参考王一卉(2013)的做法,本文以研发投入金额的对数值衡量企业研发能力。这个值越大,说明企业研发能力越强。

政府补助。参考喻青松和舒建玲(2016)的做法,本文以企业当年获政府补助金额占总资产的比例衡量政府补助(sub)。这个比值越大,说明企业获得的政府补贴越多。

(三)数据来源与处理

本文企业层面的数据来源主要有3个:第一,国泰安供应链研究数据库。选取2009—2016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客户一供应商关系初始数据,对初始样本进行筛选:(1)剔除金融行业和退市公司;(2)剔除ST股样本;(3)剔除没有报告客户企业名称和非企业性质的客户的样本。得到本文使用的供应商一客户样本。第二,中国海关数据库。选取2009—2016年企业出口的月度数据加总为企业出口年度数据。第三,国家知识产权局中国专利数据库。获取专利数据包括企业申请专利的名称、摘要、权利要求和IPC号等详细信息。上市公司其他相关指标数据均来自国泰安数据库。省份层面的数据主要来自《中国统计年鉴》和中国国家统计局。

删除只有一年的企业样本,本文最终得到1831个观测值,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见表2。

表2主要变量描述性统计

五、实证检验与结果分析

(一)基准回归结果

表3报告了企业间接出口影响创新边界的固定效应基准回归结果。表3第(2)列为纳入控制变量且控制企业固定效应、年份固定效应的估计结果。结果显示,无论是否加入控制变量,间接出口规模的估计系数在 10% 的水平上显著为负,其二次项的估计系数显著为正,且在 5% 的水平上显著。Utest检验在 1% 的水平上显著。这表明企业间接出口规模与企业突破性创新水平存在"U"型关系。表3第(3)列和第(4)列在第(2)列的基础上分别加入了省份控制变量和省份固定效应。结果显示,在控制创新水平等省份特征变量后,被解释变量和核心解释变量之间仍然存在显著的"U"型关系。上述结果表明,当企业间接出口规模处于较低水平时,由于需求不确定和被动产品升级等导致边际成本上升,较少的供应份额无法获得规模收益以覆盖增加的成本,导致企业创新动力不足。只有当间接出口规模达到一定阈值时,企业获得的间接出口外溢才能促进创新水平提高,这与以往生产网络研究中供应商一客户之间技术溢出的线性关系存在差别。由此验证了假说1。

表3基准回归结果

注:括号内为企业层面聚类的稳健标准误;***、**和*分别表示 1% .5% 和 10% 的显著性水平,0内为P值。以下各表同。

(二)稳健性检验

1.替换被解释变量

为了更准确地衡量企业突破性创新的变化,本文参考沈坤荣等(2023)的做法,以IPC号新增数和企业层面的知识宽度指标(innov_hi)替换原被解释变量重新回归。以IPC号新增数替换被解释变量的结果报告在表4第(1)列。回归结果显示,间接出口一次项显著为负,二次项系数显著为正,表明企业间接出口规模与IPC号新增数呈“U"型关系。只有当企业间接出口规模大于某一门槛值时,间接出口才会促进企业技术领域范围扩大。

企业层面的知识宽度指标衡量了企业技术领域分布的集中度,可以作为企业突破式创新程度变化的体现。具体计算公式如下:

上式中, φ 表示某一类IPC号在企业当年全部申请专利中的占比,该式表明企业知识宽度与其涉足的技术领域类型和数量密切相关。该指标值越高,意味着企业在不同技术领域分布越广泛,实现突破式创新的可能性越大。以企业层面知识宽度指标替换被解释变量的结果报告在表4第(2)列。结果显示,间接出口二次项系数显著为正,表明企业间接出口规模超过某一阈值时,会促使企业技术领域分布更为广泛,从而拓展企业的创新“宽度”。

替换被解释变量的估计结果表明,间接出口与企业突破式创新存在显著的"U"型关系,进一步表明本文的结论是稳健可靠的。

2.剔除其他特殊客户的影响

当出口客户存在其他身份时,可能会对本文关注的企业间接出口拓展创新边界的作用产生干扰。为了避免出口客户的上市公司身份对估计的影响,我们剔除了同时供应给上市公司客户和出口客户的样本。回归结果报告在表4第(3)列,间接出口规模的平方项依旧显著为正。上述结果表明,本文的基准结论不会因为客户的特殊身份而发生改变。

3.控制行业因素

由于本文样本涉及不同行业,为避免遗漏行业动态因素对企业突破式创新造成影响,本文进一步控制行业一年份交互固定效应。回归结果报告在表4第(4)列,与基准回归结果一致。

4.替换估计方法

借鉴沈坤荣等(2023)的做法,由于存在企业在某些年份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为0,导致本文被解释变量的数据存在较多0值,OLS回归结果可能存在偏误。伪泊松最大似然估计(PPML)能够得到样本存在较多0值时的无偏估计量。表4第(5)列为以新领域专利数作为被解释变量使用伪泊松最大似然法的估计结果,仍与基准回归一致,表明本文的结果是稳健的。

表4稳健性检验结果

(三)内生性检验

间接出口规模会影响企业的创新,同时出口企业可能会主观选择创新能力更强的供应商以保证出口产品的质量和竞争优势。由于创新能力会影响企业能否成为出口企业的供应商,因此二者之间存在潜在的双向因果关系,导致内生性问题。

本文主要的内生性来源是间接出口企业的供应份额。供应商对出口企业的供应份额可能并不随机,创新能力更强的供应商会对出口企业提供更大份额的产品。为缓解供应份额的内生性问题,本文借鉴包群和廖赛男(2023)的做法,选择客户一供应商之间的地理距离作为工具变量。客户一供应商的地理距离越远,其运输成本和摩擦成本等越高,信息流通障碍越大,供应份额越少。即二者呈负相关关系,满足工具变量相关性要求。另外,客户一供应商之间的距离并不必然影响供应商的创新水平,满足工具变量排他性要求。首先,使用地理距离对供应份额进行拟合,然后,将拟合值代人式(2)计算得到新的间接出口水平。以拟合的供应份额计算得到的间接出口规模作为工具变量的估计结果报告在表5。表5第(1)列和第(2)列为第一阶段的回归结果,第(3)列为第二阶段的回归结果。KP-F统计量远高于弱工具变量检验 10% 的上限值7.03,因此通过了弱工具变量检验。KP-LM统计量至少为115,其p值接近于0,拒绝了工具变量识别不足的假设,说明工具变量是有效的。使用地理距离拟合得到的核心解释变量的系数为负,其二次项系数显著为正,基于工具变量的估计结果与基准回归一致,进一步证明了企业间接出口规模与突破式创新之间存在"U"型关系。

关于内生性的另一个担忧是供应商一客户的匹配效应——创新能力强的企业往往也倾向于寻找高创新能力的企业作为其供应商,导致高创新能力企业之间相互选择。客户一供应商之间存在关联公司关系是企业间“匹配效应”的来源之一,可能对本文的结果产生干扰。我们根据国泰安供应链研究数据库以及上市公司股权数据库提供的企业股东信息对供应商一客户之间的关联企业关系进行了识别,剔除了供应商一客户之间存在股权关系或者集团公司一子公司关系的企业对,重新进行检验。表5第(4)列的结果显示回归系数方向和大小与基准回归相似,表明考虑客户一供应商间的匹配效应后,本文的主要结论仍然成立。

表5内生性检验结果

六、机制分析与异质性分析

前文证实了企业间接出口规模与突破式创新之间呈"U"型关系。本节将对研发能力和政府补助两个渠道调节间接出口和企业突破式创新"U"型关系的渠道进行验证。异质性分析部分,对不同企业类型以及不同地区企业的差异化影响进行检验。

(一)机制分析

1.研发能力

根据假说2,研发投入可能通过提高企业的吸收能力和知识耦合效率,深化间接出口企业获得客户溢出的外溢程度,从而促进企业突破式创新。本文参考王一卉(2013)的做法,以研发投入金额衡量企业研发能力。以式(2)中研发投人与间接出口规模交互项估计系数考察研发能力对突破式创新的影响差异。表6第(1)列报告了研发投入在间接出口规模影响企业突破式创新过程中产生调节作用的回归结果。结果显示,纳入研发投入及其与企业间接出口平方的交互项后,核心解释变量间接出口规模的系数为-0.0419,在 10% 的水平上显著,二次项的系数为0.0050,在 5% 的水平上显著,再次验证了企业间接出口与创新边界之间的“U"型关系。此外,间接出口的平方项与研发投人交互项的系数为0.0007,在 10% 的水平上显著,表明研发投入显著正向调节了企业间接出口与创新边界拓展之间的“U"型关系。研发投入更高、知识吸收能力更强的企业,能够更好地消化利用客户的知识,促进知识吸收向实际产品创新的转化。假说2得以验证。

表6研发能力和政府补贴的调节作用

2.政府补助

根据假说3,政府补助通过直接的资金资助和利好信息传递,缓解企业融资压力和创新风险,从而激发企业创新动力。参考喻青松和舒建玲(2016)的做法,以企业当年获政府补助金额占总资产的比例衡量政府补助。以式(2)中政府补助与间接出口规模交互项估计系数考察政府补助对企业突破式创新的影响差异。表6第(2)列报告了政府补助在间接出口规模影响企业突破式创新过程中产生调节作用的回归结果。结果显示,纳入政府补助及其与企业间接出口平方项交互项后,核心解释变量与基准回归一致,交互项显著为正。表明间接出口企业所获得政府补助越多,越有利于企业新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政府资金的注人缓解了企业资金压力,提高了企业创新信心,有利于企业进行突破式创新。假说3得以验证。

(二)异质性分析

1.企业规模

通常,大规模企业在管理水平、资金实力等方面具有优势。由于成为直接出口企业的供应商在短期内会导致企业成本上升,大规模企业能够克服短期边际成本上升对生产和管理环节带来的消极影响。大型企业的知识水平使其能够更好地消化来自下游客户的技术传递,同时有足够资金进行研发投入以满足直接出口客户的产品需求。因此,我们预期与中小规模企业相比,大规模企业更有可能从间接出口中获益,进行突破式创新。

本文以雇佣员工人数的中位数为衡量标准,将企业划分为大型企业和中小型企业,对二者样本进行重新回归,检验了企业间接出口对突破式创新的作用是否存在企业规模异质性。表7的第(1)列和第(2)列分别报告了大型企业和中小型企业的回归结果。与预期相反,中小型企业子样本的估计结果表明企业间接出口规模与突破式创新呈现显著的"U"型关系,大型企业的间接出口规模对突破式创新没有显著影响。可能的解释是,大型企业资金较充足,生产率水平较高,能够克服高额贸易成本从事直接出口活动。而中小型企业规模较小,生产率较低,只能通过向进行国际贸易的直接出口企业销售来克服进入国外市场的成本(Dhyne etal.,2021),进行间接出口活动。因此,间接出口行为更有利于中小型企业拓展其创新边界。

表7异质性分析1

2.企业性质

尽管国有企业具有更强的融资、投资能力等外部条件,但其发展方向由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引导,可能效率导向相对较弱。国有企业缺乏在研发创新方面的持续投入动机,管理层创新激励不足,研发水平较低(唐跃军和左晶晶,2014),这导致其消化吸收出口客户技术溢出的能力较弱,无法将间接出口的技术溢出转化为实际创新成果。因此,我们预期与国有企业相比,非国有企业间接出口规模对企业突破式创新影响更显著。

为了考察企业间接出口对创新边界拓展的作用是否存在企业性质异质性,将股权性质(soe)为国有企业的样本赋值为1,否则赋值为0。将股权性质虚拟变量纳入基准模型进行回归。表7第(3)列和第(4)列分别报告了非国有企业和国有企业的回归结果。结果显示,非国有企业子样本的间接出口规模与突破式创新的"U"型关系显著。而国有企业子样本估计结果不显著,表明国有企业突破式创新行为不受企业间接出口影响。

3.地区研发投入水平

区域研发投入水平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企业所处的创新环境。创新环境是影响企业创新行为的外部因素。创新环境越好,企业创新风险越低,创新意愿也越强。我国科学水平发展区域分布并不均衡,我们预期企业所在地区研发投入越多,企业间接出口对突破式创新的促进作用越显著。

为了考察企业间接出口对突破式创新的作用是否存在地区研发投入水平异质性,本文以研发经费支出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衡量,将地区研发投入水平按该比值的中位数划分为高研发投入地区和低研发投入地区,对基准模型进行重新回归。表8第(1)列和第(2)列分别报告了低研发投入地区和高研发投入地区的企业子样本的回归结果。结果显示,高研发投入地区的企业子样本间接出口规模二次项显著,低研发投入地区并不显著。表明区域研发投入水平正向影响企业的技术创新。

表8异质性分析2

4.行业技术水平

一方面,高技术产业倾向于在同一个区域内发展,形成空间集聚(王铮等,2005),有利于企业间知识流动、技术溢出和扩散,创造良好的创新环境。另一方面,突破式创新更多地发生在技术快速变化的行业(李玉花和简泽,2021;Zhou etal.,2005)。科技行业属于知识和技术密集型行业,高科技企业对于创新会更加谨慎、具有目的性,重视创新“质量”,而非"数量"(黎文靖和郑曼妮,2016)。高科技企业具有较强的知识基础和技术能力,能够对出口客户的新知识或新技术的吸收效果起到关键作用(张云和赵富森,2017),有助于企业进行突破式创新。

参考黎文靖和郑曼妮(2016)的分类,我们将通用设备制造业、专用设备制造业及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等行业划分为高科技行业,其余归为非高科技行业。表8第(3)列和第(4)列报告了高科技企业与非高科技企业的分样本回归结果。结果显示,高科技企业的间接出口水平与突破式创新呈“U"型关系,非高科技企业的间接出口水平与突破式创新的估计结果不显著。这意味着研发基础和吸收能力强的高科技企业利用与出口客户的生产关联能够显著提升自身的突破式创新水平。

七、结论与政策启示

(一)研究结论

随着科学研究的发展,创新难度不断加大(Bloometal.,2020)。通过生产网络关联提升我国中小型间接出口企业的创新能力和创新质量,有助于推动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在国内生产网络视角下考察间接出口企业的异质性创新行为,对理解我国参与国际分工的贸易利得和实现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以及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本文利用2009—2016年上市公司前五大客户销售数据与海关进出口数据识别了大量存在的间接出口企业,以企业申请新领域专利数量衡量企业突破式创新。考察了利用出口客户间接参与出口的国内企业的创新行为,以及从该种客户一供应商关系中受到的影响,得到以下主要结论:

第一,间接出口行为对企业突破式创新的影响并非线性,两者之间呈显著的“U"型关系。只有当间接出口规模大于一定临界值时,才能促进企业拓展创新边界,否则,会抑制企业开展新技术研发,阻碍突破式创新。经过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和内生性检验后,上述结论依然成立。第二,本文检验了间接出口影响企业创新的作用机制。从实证结果来看,企业研发能力和政府补助均正向调节了间接出口和突破式创新的"U"型关系。研发投入更多的企业能更好地消化吸收客户的技术溢出,有效促进企业拓展创新边界,进行突破式创新。政府补助帮助企业缓解融资压力,降低创新风险,从而激发了企业创新动机,强化了间接出口规模与企业突破式创新之间的“U”型关系。第三,异质性分析发现,中小规模企业、非国有企业、所处地区研发投入更多的企业以及高科技企业,间接出口规模超过临界值能够显著促进企业突破式创新,“U"型关系更显著。

(二)政策建议

本文的政策启示:第一,充分发挥国内生产网络的优势,加快国内统一大市场建设。双循环发展格局之下,国内大循环的畅通离不开国内生产网络上中小型企业的参与。相应地,中小型企业通过成为出口企业的供应商获得间接出口技术外溢,促进企业创新,扩大了企业参与出口的贸易利得。国内供应链完善加速市场信息的传递,促进了网络中需求一供给关系的高效匹配,不仅有利于间接出口企业充分获取出口外溢收益,还能通过国内、国际供应链替代分散一部分国际供应链断裂风险。第二,高质量经济发展离不开创新。企业获得出口外溢进行技术创新时,需要考虑创新的质量问题,只有高质量创新才有利于企业长足发展。充分把握与知识丰富、高创新能力客户的交流机会,获取新领域知识,为突破式创新储备条件。政府应注重为中小型企业提供资金等支持,缓解企业边际成本增高无法进行研发投入的融资压力,从而更好地发挥供应链上下游技术外溢的高质量创新成果转化。第三,由于中小型企业的生产率和技术水平相对较低,在生存和发展过程中往往面临融资困难、创新能力不足、市场竞争压力大等多重挑战。为提升市场竞争力并实现可持续发展,中小型企业应充分利用国内生产网络的关联优势,借助与出口企业的合作机会,学习先进技术、优化生产流程、提升创新能力,以突破技术瓶颈。中小型企业应积极引入客户关系管理(CRM)等数字化工具,建立和维护稳定的客户关系,提高运营效率,增强市场抗风险能力。此外,为避免间接出口规模未达到临界值而导致突破式创新受阻,中小型企业在参与国际分工时应合理规划资金,防范财务风险,确保资源配置的最优效果。一方面,中小型企业应加大研发投入,提升自主创新能力,优化产品质量和交付能力,深化企业的间接出口程度;另一方面,应密切关注政府相关扶持政策,主动申请科技创新基金、税收减免、出口补贴等政策支持,以缓解融资压力,降低创新风险。在保持稳健发展的基础上,充分发挥间接出口的外溢效应,有效促进中小型企业突破式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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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Thespilover effectof production networks isanimportantsourceofinnovation for SMEs.This paperuses the customer-supplierrelationshipdataof Chinese listed companies from 2O09 to 2016 to match the customs data to examine howindirectexportsaffctthebreakthrough innovationofenterprises.Theresultsshowthat:(1)ThereisaU-shapedrelationshipbetweenthescaleofindirectexportsandbreakthrough innovation.Whenthescaleofindirect exportsofenterprises does noteachthecriticalvalue,therisksofuncertaindemandand interestencroachmentaretoolarge,whichinhibitsthenovationmomentumofenterprisesandisnotconducive tobreakthrough inovation.Whenthescaleof indirect exportsexceeds the criticalvalue,itwillsignificantlypromotethebreakthrough innovationofenterprises.(2)Mechanismanalysisshowsthatthe R&Dcapabilityand governmentsubsidies strengthentheU-shapedrelationship between indirect exportsandbreakthrough inovationbyimproving theabsorption degeeofcustomerspillovereffectandalleviating thefinancial pressureof nterprises.(3)Heterogeneityanalysisshowsthatthreisasignificant U-shapedrelationshipbetween indirectexportsandbreakthrough inovationforsmallandmedium-sized enterprises,non-state-owned enterprises,enterprises withhigherR&D investmentintheirregionsandhigh-techenterprises.Enterprisesontherightsideofthecriticalpointofindirectexportscale caneffectivelypromote enterprises to expandthe boundaries ofinnovationandcarryoutbreakthrough inovation.This paper shows theroleof enterprises in usingdomestic production networks forindirect exportto enhanceinnovation capabilities, which provides importantenlightenmentforin-depth understandingofChina'strade profisandpromotingtheimplementation of innovation-driven development strategy.

Keywords: Indirect Export Enterprises; U-shaped Relationship; Production Networks; Breakthrough Innovation

(责任编辑:徐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