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F063.2;F124.5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7-2101(2025)06-0026-09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指出:“促进各类先进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1]。自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公开提出“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论述以来,学术界围绕如何赋能发展新质生产力展开了积极思考。概括而言,目前相关的学术成果主要是从教育[2]、数字经济[3]、人工智能[4]、资本市场[5]财政[6等角度探索赋能新质生产力的路径。可以说,上述成果对发展新质生产力具有重要的现实启示。但是纵观以上成果的论证逻辑可以发现,关于理论依据的阐释还相对薄弱。鉴于理论对于现实的解释力、指导力与引领力,当前寻求具体手段赋能新质生产力还应考虑两者之间是否存在一致的理论支撑。

绿色消费是消费主体在消费活动全过程贯彻绿色低碳理念的消费行为。虽说绿色消费是一种消费行为,但它承载与反映的是一种绿色低碳理念,是绿色低碳理念在消费主体身上的生动体现,因而绿色消费本身也是一种消费力(详见后文)。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底色,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7],可见,绿色消费与新质生产力具有天然的融通性。同时,两者各自作为消费力与生产力的一种表现形态,事实上统摄于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消费力与生产力的矛盾运动的相关论述之中,这就使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有了理论依据。而且,绿色消费的普及将促进生产方式绿色升级,塑造人的生态意识,加快发展绿色低碳产业,从而有助于推广新技术的应用、培养新型劳动者、激活新的市场需求。这些都面向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是新质生产力形成的核心标志,回应了“促进各类先进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的全面深化改革要求。所以,当前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可以从绿色消费方面着手思考,本文亦将深入分析其中的内在逻辑,以探索推进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有效路径,进而助力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

一、绿色消费与新质生产力的相通之处

事物之间唯有存在相通之处,方能具备彼此共鸣、实现耦合、互相成就的现实性。因此,在考察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问题上,聚焦阐释

绿色消费与新质生产力之间的内在联系,是探究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逻辑起点。

(一)两者共处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

绿色消费与新质生产力共处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是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根本前提。一方面,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以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并切实推广绿色消费。过去粗放式的经济发展方式导致中国承受巨大的生态环境压力,绿色发展成为今后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导向。同时,受一些西方国家推行经济单边主义与国际贸易保护主义的影响,中国原本由出口、投资所形成的经济驱动力有所放缓。相较之下,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愈益凸显。因此,从党和国家治国理政的角度考量,亟待寻找推进“消费一生态”协调发展的实践抓手,绿色消费正是基于上述时代背景被上升至党和国家顶层设计的高度。习近平总书记在第十八届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四十一次集体学习中首次提出“倡导绿色消费”[8],在党的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重申这一观点[9]。可见,新时代绿色消费的重要性不断提升,绿色消费已经成为中国所积极倡导的一种新型消费观。

另一方面,新质生产力的思想形成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迈人新时代,高质量发展逐渐成为全党全社会的共识和自觉行动。其中,教育领域高质量发展使高校或相关科研机构培育出一批具备多元知识结构、具备攻克关键核心技术能力的优秀青年人才。例如,高校陆续成立的新能源汽车工程学院或开设的新能源汽车工程专业,为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输送了规模可观的高精尖生产研发人员,从而使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快速发展,这是新质生产力结出的果实。同时,技术领域的高质量发展,例如量子信息技术、新材料技术、类脑智能技术等先进技术的研发与融合应用,促进了更安全、更环保、更智能、更高效的劳动资料的生产。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新时代蕴含更高技术含量的劳动资料已将人类劳动实践的领域延展到深空、深海、深地及其他空间领域,使劳动对象的选择范围更广阔。所以,在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生产力的三个基本要素实现了提质迭代,因而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新质生产力已经在实践中形成”[7]。上述可见,绿色消费与新质生产力共处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这是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前提

(二)两者共同表达了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价值追求

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绿色消费与新质生产力的共同价值追求,这构成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现实条件。就绿色消费而言,其关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价值表达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引导消费主体开展遵循自然的本真生活。人类首先是作为自然的存在,然后才是社会的存在,因而顺应自然的生活是人类的本真生活。绿色消费要求消费主体以自然的再生能力为消费的依据,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二是引导消费主体开启契合自然的良善生活。绿色消费的深远意义在于重构人类的消费生活,使人不仅看到主体的需要,还要在消费生活中契合自然的内在价值,由此开启一种良善的生活。

新质生产力也蕴含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价值内容。区别于传统生产力强调“人类对自然界的改造”,新质生产力着眼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将有助于推动人类从工业文明走向生态文明。具体而言,新质生产力在以下两方面体现它的绿色品格。一方面,新质生产力的创新品格彰显其绿色禀赋。在新时代,绿色化已经成为科技创新的重要方向,诸如光热发电、生物质发电、潮流能发电等新能源技术的研发突破,就展现了科技创新与绿色发展战略的深度融合。另一方面,新质生产力的先进本质彰显其绿色关切。新质生产力是相对于传统生产力而言的先进生产力。传统生产力以机械能为主要动力,往往存在滞后性、盲目性以及非预判性等弊端,会加剧资源损耗空耗,存在高碳高耗的问题。相反,在先进科技驱动下,新质生产力实现从机械赋能向智慧赋能的转变[10],通过合理与高效使用自然资源,实现降碳增效,可以释放绿色发展的强大动能。可见,绿色消费与新质生产力共绘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蓝图,而两者价值指向的一致性将为彼此奠定相互联系的统一性。

(三)两者贯穿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逻辑中

绿色消费与新质生产力贯穿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逻辑中,这是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内在条件。一方面,两者体现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根本立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为了人民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根本立场。]就绿色消费而言,促进绿色消费本身是一场消费领域的深刻变革,之所以推动这场变革,是由于传统的消费方式在缺乏有效规范引导的情况下会加重生态环境负担,招致生态危机。生态环境是人类生存生活的根基,因而绿色消费所体现出的生态环境保护的性质最终落脚于守护人类安全。就新质生产力而言,新质生产力代表了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生产力归根到底是要为人民创造美好生活,传统生产力纵使满足了人民生活基本需要,但却未解决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新质生产力作为先进生产力,须克服传统生产力在新时代无法满足人民多元化生活需要的弊端,以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任务,从而促进人的全面发展。

另一方面,新质生产力与绿色消费都存在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视域中。恩格斯明确指出:“政治经济学,从最广的意义上说,是研究人类社会中支配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和交换的规律的科学。”[12]生产力是人类生产活动的物质基础和能力体现,作为当前生产力发展的最新形态,“新质生产力”属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当然,恩格斯是从广义的角度定义政治经济学的,而根据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的论述,政治经济学的理论视域不仅涉及生产和交换,还包括消费和分配环节。由此,作为一种消费活动的绿色消费同样是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而且,马克思在这一著作中对“生产和消费”关系的深刻见解,使分别从属于生产和消费范畴的新质生产力与绿色消费具有共同的理论场域,这既能让两者被相同的理论阐释,更能从中发现两者的理论关联。可见,新质生产力与绿色消费合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逻辑,这为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提供了理论依据。

二、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理论依据:消费力与生产力的矛盾运动

为深入考察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内在逻辑,有必要进一步揭示消费力与生产力的矛盾运动,阐明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内在联系。

(一)消费力与生产力的矛盾运动是考察经济社会发展规律的独特视角

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视域中,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但这一矛盾的阐发是以生产力为自变量,实则隐含了生产力何以自我发展的问题①。故从理论的完整性上审察,还需进一步回应生产力自身发展的内在机理问题。恩格斯完成了这一理论工作,他在《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中指出:“竞争关系的真谛就是消费力对生产力的关系”[13]76。在恩格斯理论话语中的“竞争关系的真谛”实为推动事物存在发展的内在矛盾。恩格斯通过引入消费力这一概念,揭示消费力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关系,认为两者的相互关系不仅可以解释生产力是何以发展的,而且是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进阶诠释。可见,恩格斯的上述理论探索为考察经济社会发展规律提供了独特视角。

上文“竞争”一词更多是立足于私有制的文本语境,但这并不意味着消费力与生产力的矛盾运动只存在于私有制阶段。恩格斯紧接着说:“在一种与人类相称的状态下,不会有除这种竞争之外的别的竞争。社会应当考虑,靠它所支配的资料能够生产些什么,并根据生产力和广大消费者之间的这种关系来确定,应该把生产提高多少或缩减多少,应该允许生产或限制生产多少奢侈品。”[13]76显然,此处所提到的“与人类相称的状态”是指未来共产主义社会。进言之,未来社会依然存在消费力与生产力的矛盾。事实上,消费力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自古有之,马克思曾指出,人自从诞生之日起每天都要消费[14],从历史范畴上看,消费力与生产力的矛盾运动贯穿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

(二)绿色消费与新质生产力分别是消费力与生产力的表现形态

一方面,绿色消费是消费力的独特形态。消费力是指消费的能力,马克思认为消费力是人们消费的首要手段与必要条件[15]。消费力具有三种要素:第一种是机能性消费力,体现为人们与生俱来的生理性本能;第二种是支付性消费力,体现为在市场条件下人的购买能力;第三种是观念性消费力,体现为后天教育而来的人的文化素质。三种因素共同作用于消费力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但随着物质基础的夯实与国民教育的普及,最终起主导作用的是观念性消费力。回到绿色消费的命题上,绿色消费不仅是一种消费行为,还体现了各类消费主体在消费活动全过程贯彻绿色低碳理念。因此,绿色消费本身是一种消费理念,是观念性消费力的反映,从而是消费力的独特形态。

另一方面,新质生产力是生产力的高级形态,这可以通过消费力与生产力关系的视角考察。新质生产力其实是脱域于以往历史阶段的生产力,是对上一历史阶段的生产力的“否定之否定”。所谓以往历史阶段的生产力,主要是“手推磨”的生产力与“蒸汽磨”“电气化”的生产力,前者是以生物力量为主导,后者是以机械力量为主导。后者本身也是对前者的扬弃,而它的进步之处就在于“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16]。然而,这一生产力始终是建立在高资源投入与损耗的基础上,因而其发展的盲目性只会换来经济的脆弱性,而经济的脆弱性所预示的是其不可持续性。所以,从消费力与生产力矛盾运动的生产力一方来看,在矛盾运动作用下,由机械赋能的生产力最终是要被以新的质态为主导的生产力,即新质生产力所扬弃。由此可见,新质生产力是生产力发展的高级形态。

(三)消费力与生产力的矛盾运动揭示了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可能性

消费力与生产力的矛盾运动之所以成为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理论依据,在于消费力与生产力矛盾运动的演进规律揭示了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可能性。概括而言,这一矛盾运动的演进规律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以机能性消费力为主,消费力领先于生产力。正是出于原始的本能需要才会形成最初的生产动力,并且回顾历史发展,人类社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生产力都是建立在自给自足基础上的。由此,消费力领先生产力构成了矛盾的开端。第二阶段以支付性消费力为主,生产力领先于消费力。到了近现代,生产的剩余使商品交换日益频繁,商品经济在社会层面逐渐发展起来。由于商品经济遵从资本逻辑,追求物质财富的积累与增长,整个社会要求大力发展生产力,于是生产力的飞速增长实现了对消费力的超越。生产力领先消费力构成了矛盾的展开。第三阶段是以观念性消费力为主,消费力与生产力协同发展。生产力远超消费力,使大量商品滞销,导致经济危机。为摆脱危机,社会必须发展消费力,尤其是随着经济进步和人们思想认识的提升,将更加注重培育新的消费理念,并以新的消费理念引领生产力发展。消费力与生产力协同发展促成了矛盾的化解。

可见,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理论依据深刻体现于消费力与生产力矛盾运动的第三阶段,该阶段是消费力充分发展继而能与生产力同频共振、相互促进的阶段。列宁曾经指出:“社会主义社会是一个为了消费而有计划地组织生产的大消费合作社”[17],因而消费力与生产力矛盾运动的第三阶段的现实表征是社会主义社会。在社会主义社会,各种阻碍人类解放的社会建制将被消除,那时人们不仅能够自由掌控财富收入,还能够自主把握生活需要。这意味着,社会主义的消费力不仅具有与社会商品价值总量对等的支付意义,而且具有规范生产力发展的引领意义,表现在塑造一种高度发达而又能平衡供给数量与结构的新的生产力。所谓“理念是行动的先导”,具有引领作用的消费力将是以观念性为主导的消费力,尤其是绿色、健康、合理的消费理念会释放生产力的生态力量,促进生产力向绿色低碳领域革新迭代,创造更为丰富的物质财富。

三、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现实审视

从理论到现实,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内在逻辑应落脚于考察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现实基础与初步成效,同时揭示当前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所面临的阻力,从而客观审视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现实情况

(一)有力的绿色消费政策支持: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现实基础

从现实的维度审视,日渐完备的绿色消费政策正通过凝聚社会共识,为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培植有利的社会土壤。概括而言,绿色消费相关政策的陆续出台,是党和国家在上层建筑层面重视绿色消费的鲜明确证,反映了对经济社会发展规律的深刻洞察。正如前文所述,习近平总书记先后两次在重要场合的讲话中“倡导绿色消费”。国务院及其相关部委印发了一系列关于或涉及绿色消费的政策或方案,包括2015年的《国务院关于积极发挥新消费引领作用加快培育形成新供给新动力的指导意见》、2016年的《关于促进绿色消费的指导意见》2018年的《完善促进消费体制机制实施方案(2018—2020年)》、2021年的《国务院关于加快建立健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经济体系的指导意见》、2022年的《促进绿色消费实施方案》与《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释放消费潜力促进消费持续恢复的意见》,厘定了绿色消费的概念内涵、明确了绿色消费的重要意义、阐发了绿色消费的时代特征、绘制了绿色消费的推进蓝图。可以说,在党和国家的政策支持下,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具备了现实基础。

绿色消费政策支持的完备性体现于绿色消费政策导向的多维立体性。当前,党和国家的政策安排主要是从四个方面促进绿色消费。第一,推广节能减排的物资采购方式。国务院于2016年印发《“十三五”节能减排综合工作方案》,明确指出要培育绿色消费方式,即“积极引导消费者购买节能与新能源汽车、高效家电、节水型器具等节能环保低碳产品”[18]。第二,倡导文明健康的餐饮膳食模式。党和国家于2014年印发《关于厉行节约反对食品浪费的意见》,随后在2021年印发《粮食节约行动方案》、出台《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食品浪费法》,旨在弘扬节粮减损、文明餐桌的餐饮绿色消费新风尚。第三,支持环保低碳的交通出行方式。党和国家相关部门在2019年制定《绿色出行行动计划》,要求优化公共交通服务,②鼓励人们选择公共交通出行,使出行更加环保低碳。第四,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2024年3月,国务院印发《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提出实施家庭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19],这将引导消费者将消费目光投向当前市场上的生态环保绿色产品,从而促进绿色消费。

(二)促进绿色低碳产业的发展: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现实体现

新时代,绿色消费方兴未艾。由上述可知,绿色消费的发展驱动着生产力向绿色低碳转型,由此促进形成了体现新质生产力的绿色低碳产业,而这正是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现实体现。并且,由于绿色消费实践的多元化取向,当前绿色低碳产品并不是建立于单一化的产业链之上,而是涉及多方面的产业类别,例如绿色食品、绿色衣着、绿色居住、绿色交通、绿色旅游等。据统计,我国绿色低碳产品供给持续加强,截至2023年5月,累计推广近3万种绿色产品[20]绿色消费助力绿色低碳产业“拔节生长”,并取得丰硕成果。

绿色低碳产业不仅着力于输出有形产品,而且延伸至提供无形的资源循环利用业务。资源循环利用是践行全面节约战略与保障国家资源安全的重要路径,能够为绿色低碳发展筑牢根基。资源循环利用产业是绿色低碳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绿色消费本身基于“人类是一个命运共同体”的价值理念[21],期待呈现出个体与共同体和谐共处的实践关系,故绿色消费主张资源循环利用的方式,《促进绿色消费实施方案》也将构建资源循环利用体系作为促进绿色消费的重要任务③。在绿色消费发展的助力下,截至2024年初,中国相关循环经济注册企业已有30.9万余家,其中,2024年1月新增循环经济注册相关企业4100余家。[22]事实上,绿色消费推动资源循环利用产业发展的背后是在赋能新质生产力。新时代的资源循环利用产业模式并不是简单的“回收 + 流转”模式,而是“回收 + 换新”模式,这要求原有的资源循环利用产业链升级变革,以先进技术与智能设备推动产业链从低端走向高端,使产业链具备生物降解处理技术与精细化拆解能力,并进一步形成深加工生态体系。由此可见,“回收 + 换新”的过程实质上是生产力的一场变革,其以制造环保、时尚、智能的高品质消费品为方向,培育着新质生产力。

(三)理念的薄弱与市场的稚嫩:绿色消费赋 能新质生产力的现实梗阻

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尽管已经具备现实条件,但在现实运作中依然存在梗阻。一方面,梗阻来源于主体绿色消费理念的薄弱。绿色消费理念是践行绿色消费的根本前提,因而是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原动力。近年来,绿色消费理念逐步普及,然而实际上当前大众绿色消费理念尚不牢固,表现在以下方面。其一,存在绿色消费认识偏差。绿色消费的要义不是“购买绿色”,而是“保护绿色”“发展绿色”。但在现实中,部分消费者简单地将绿色消费等同于购买绿色产品,并误以为购买了绿色产品就具有了保护环境的道德形象,随即为其过度消费绿色产品提供一种道德凭证。其二,易受消费主义引诱,冲动消费。在与消费主义的较量中,绿色消费不占优势,尤其是在“双11”“双12”等消费狂欢节期间,过度消费及其环保“后遗症”依然存在。其三,传统消费观念根深蒂固。追求数量多、品种全的传统消费观念仍在影响人们的消费选择,例如有调查显示:“客人如果一看橱窗空空的,觉得没剩什么东西会转头就走”④。事实上,这种“视觉丰裕”的消费追求,正是助推商家过度生产、造成资源浪费的重要推手。

另一方面,梗阻来源于绿色消费市场的稚嫩。市场是消费的实现场所,绿色消费市场是绿色消费的重要物质支撑。因此,绿色消费市场是否成熟关系到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实际成效。自新时代以来,党和国家积极倡导绿色消费,然而绿色消费市场较之于其他消费市场仍略显成熟度不足,继而掣肘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具体而言,表现在以下方面。其一,市场的产品价格偏高。特定商品价格是影响特定市场规模的重要因素。当前,绿色产品价格普遍高于普通商品。据《2023中国消费趋势报告》显示,仅 68.9% 的消费者表示接受绿色产品的价格高于普通商品。[23]言下之意,还有相当一部分消费者不接受绿色产品的市场价格,绿色消费市场仍需通过降低价格来充分吸纳市场需求,以支撑绿色消费。其二,市场配套产业滞后。绿色消费市场上的产品一般具有高技术含量,需要相关产业配套支撑方能体现其消费价值。然而,当前绿色产品的市场配套尚不到位,进一步制约绿色消费的发展。例如,新能源汽车的销售就受到“里程焦虑”的影响,亟需充电桩产业下沉发展;又如,农村地区的绿色时蔬就受到“最后一公里”的制约,亟需畅通运输物流发展。因此,若要实现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需要解决绿色消费的市场培育问题。

四、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推进路径

为了充分激发绿色消费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的力量,从而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当前应当进一步针对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现实制约,谋划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推进路径。

(一)厚植绿色消费的价值理念,唤起实践主体自觉发展新质生产力

厚植主体绿色消费的价值理念,是激发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推进路径。其内在机理体现在,生产者本身也是消费者,那么在社会层面上厚植了绿色消费的价值理念,生产领域的一线人员,尤其是生产经营者会自觉以绿色消费的价值预设开展与管理生产活动。一方面,绿色消费鲜明彰显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价值旨归,这推动生产管理者主动将生态因素视为生产过程的内生要素,既倡导强化生产员工的绿色意识,又积极把减污降碳、多污染物协同减排、新污染物治理等绿色诉求作为生产方面的技术投入,从而加快在生产领域中形成绿色环保的新质生产力。另一方面,绿色消费体现发展为了人民的价值立场,如果生产管理者深刻认同绿色消费,他们会将消费者的需求提升至企业战略的高度,实现需求导向与生产实践的融合。在新时代,满足美好生活需要成为人们消费的主要导向,而要适应人们消费需要的时代变化,在生产环节上必须发展新质生产力。显然,秉持绿色消费理念的生产经营者将自觉担当起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实践使命。

为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当前需要思考厚植绿色消费理念的实践路径。一般而言,意识观念的生成与巩固要经历“感性形成一理性跃升一价值转化”的阶段,故厚植绿色消费的价值理念有三个步骤:首先,感性形成需要媒体力量。随着移动终端的普及与新媒体技术的发展,当前媒体传播的渗透力、感染力与号召力显现,尤其它特有的多元视觉机制会对信息内容加工、渲染。据此,利用媒体力量传播绿色消费可将绿色消费的信息内容形象化、直观化、生动化,从而引起受众的情感共鸣,激发人们形成绿色消费理念。其次,理性跃升需要政府引领。政府是宣传推广绿色消费理念的主导力量,应致力于普及绿色消费的政策与践行形式,从而促使人们将从媒介中获得的绿色消费感性认识上升为治国理政高度的理性认知。最后,价值转化需要教育发力。在意识发展进程中,只有澄明事物的彻底性即其根本,方能说服主体,将事物转化为他们的价值理念,而教育正是澄明问题的重要手段。对此,开展绿色消费教育,既从知识性上讲解绿色消费的规范,也从意义性上道明绿色消费的要义,从而使绿色消费的导向转化成人们对理想生活的践行。

(二)壮大绿色消费的市场力量,驱动绿色市场有力支撑新质生产力

培育壮大绿色消费的市场力量,是激发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又一推进路径。表面上看,绿色消费市场是通过形成绿色消费需求促进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事实上其背后还隐含了独特的机理——绿色消费市场在促进新质生产力方面有着自身的市场逻辑。虽然市场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由于社会分工的出现而形成的关于商品交换的独特场所,是生产力发展的产物,但市场一经形成便具有了相对稳定性。它的稳定性来源于其内部的商品体系,因而为了维持其稳定,市场会推动生产力发展,以完善与丰富其内部的商品体系。以此来看,绿色消费市场尽管早期表现为由一些具有普通环保属性的产品所构成的消费市场,但它自身的市场属性将进一步要求社会生产力的布局围绕诸如绿色制造业、绿色服务业、绿色能源产业、绿色低碳产业等绿色产业链深入展开,而上述绿色产业链正是孵化以及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所以,绿色消费市场是新质生产力的“绿色底盘”,巩固壮大绿色消费市场,将成为形成新质生产力的有力支撑。

当前绿色消费市场仍然相对稚嫩,故壮大绿色消费市场的对策应回应当前绿色消费市场所存在的问题。一方面,发挥科技创新对绿色产品价格的调节作用。绿色产品价格高是影响绿色消费市场发展的重要因素。众所周知,单位时间内产量增大会使产品价格相应降低,因而通过科技创新颠覆生产工艺,并整合生产资源,能够提高产能,将产品价格调整至可接受范围,而且面向绿色低碳与人工智能的原创性科技创新能智慧赋能绿色产品,提升产品体验感,激发消费需求,由此增加绿色消费市场的热度。上述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链的生产变革过程显然是新质生产力的形成过程。另一方面,增强配套产业对绿色消费市场的支撑作用。绿色消费的配套产品(服务)是绿色消费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壮大绿色消费市场应将发展绿色消费的配套产业考虑在内,尤其是推动配套产业从城市向农村与从一线、二线城市向三线、四线城市的下沉发展,这不仅有助于破解绿色消费的推广难题,更能通过提高绿色消费市场的辐射力扩大绿色消费市场的规模,延展绿色消费市场的广度。当然,下沉地区传统产业在向高端、智能、绿色转型的过程中,将孕育新质生产力。

(三)推动绿色消费的数字建设,激活数据要素,促发形成新质生产力

上述两点是通过破解绿色消费的制约因素推进绿色消费赋能新质生产力,但发展绿色消费不正于以克服掣肘难题为切人点,绿色消费的数字建设也是重要方向,而且这一举措更将加快新质生产力的形成。绿色消费的数字建设是指数字技术融入绿色消费的全领域、全过程。数字技术高度依赖于现代信息网络的深度互联,使各种在现代信息网络中可采集、传输、加工、存储和应用的数据成为数字技术的核心要素。在数字技术的支撑下,精准识别与实时追踪绿色消费的行为数据将成为常态,让进一步研判绿色消费的发展趋势成为现实,从而有助于监测人们消费生活与保护环境之间的偏差与契合情况,推动消费经济与环境保护共同提升。同时,数字技术对数据的不断编辑、转换与整合,将为绿色消费打造多元化的消费场景,例如数字云游、直播看房、线上二手交易等,从而增强绿色消费的关注度,促进绿色消费的倡导推广。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要素是重要的生产力[24]。因此,通过不断运用数据要素来丰富消费体验与创新消费场景的绿色消费数字建设,实质上是在促发形成新质生产力。

鉴于此,当前积极推动绿色消费的数字建设可以从两条路径着手。其一,提高绿色消费数字建设的基础能力。一方面,数字赋能绿色消费产业。产业是供应链的基础,产业供给端的数字化水平能体现出与之对应的产品的数字消费潜力,因而应推动与绿色消费相关的产业数字化转型,尤其是针对相对低端的绿色产品供应链进行数字升级,以促进产业提质增效。另一方面,建立绿色消费信息平台。数据信息的处理与运用是数字建设的基础,因而应探索搭建全国统一的绿色消费信息平台,并且通过运用高端芯片技术优化算力,充分释放绿色消费信息平台的数据生产力,以进一步科学评价不同地区与领域的绿色消费水平及其发展变化情况,因地制宜发布绿色低碳产品清单和购买指南。其二,增强绿色消费数字建设的技术应用。这体现在消费端与销售端两个方面。从消费端而言,应重视数字产品标签技术的创新研发,让消费者可以通过移动客户端判断产品是否为绿色产品以及查看产品的绿色足迹,从而“刷出”绿色消费的存在感:从销售端而言,应加强对大数据、云计算技术的深入研发,使之形成智能生产力,帮助销售商精确追踪、捕捉消费者的绿色消费行为,并经此及时为消费者生成个性化消费报告,提高消费者绿色消费的体验感与收获感。

五、结语

绿色消费作为推动经济发展方式转型的重要力量,通过需求端的牵引和理念层面的引导,为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与发展提供了持续而有效的赋能作用。从其内在逻辑看,绿色消费不仅源于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价值追求,更作为观念性消费力发挥着引领作用,促进生产力体系向绿色化、智能化跃升。当前,我国已初步形成绿色消费政策支持与市场实践双向发力的良好局面,绿色消费正逐步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动力源。面向未来,应进一步巩固与完善绿色消费的社会基础,使其更好融入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之中,从而夯实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绿色基底,为全面推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支撑。

注释:

① 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中,生产关系确实是会影响生产力发展,但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作用主要还是以生产力自身是否获得发展为依据,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就对此有明确分析,“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这只是生产关系的法律用语)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具体参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91页。

② 《多部门关于印发绿色出行行动计划(2019—2022年)的通知》,http://www.gov.cn/xinwen/2019-06/03/con-tent_5397034.htm,2019年5月20日印发。

③ 参见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印发的《促进绿色消费

实施方案》(发改就业[2022]107号),htps://www.gov.

cn/zhengce/zhengceku/2022-01/21/5669785/files/e10c06

05ff484d4e89bc236aaaf494c4.pdf,2022年1月18日发布。④ 《一边是高溢价一边是高报损——面包门店浪费

现象调查》,http://www.xinhuanet.com/fortune/20240228/8601fle83a244be6adb46bbca2cdbc4d/c.html,2024年2月28日。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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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韩曾丽

TheInternalLogicandPromotion PathofGreen Consumption Empowering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Luo Mingjie

(SchoolofMarxism,SouthernMedical University,GuangzhouGuangdong51o515,China)

Abstract:Curently,accelerating thedevelopmentof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canbeapproached fromtheperspectiveof greenconsumption.Greenconsumptionand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 notonlyhaveintegrationinthepracticaldomains,value expresion,andtheoreticallogic,makingitposibleforgreenconsumptontompower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butalso,as themanifestationsofconsumptionpowerandproductivityrespectively,theyareunifiedintherelevanttheoriesofthecontradictory movement betwee consumption power and productivity.This provides atheoreticalbasisfor gree consumption to empower new qualityproductiveforces.Atpresent,theincreasinglycomprehensivegreenconsumptionpoliciesandtheemerging greenlow-carbonindustriesarerespectivelythepracticalfoundationandembodimentof greeconsumptionempoweringnewqualityproductive forces.However,at thesame time,the weak conceptof greenconsumptionandtheincompletegreenconsumptionmarketalso constituteapracticalobstaclefor green consumption toempowernewqualityproductive forces.Therefore,promoting greenconsumption to empower 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 shouldfocusoncultivating theconceptof green consumptionand expanding the greenconsumptionmarket,andachievetheefectiveempowermentof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 throughthedigitaldevelopment of green consumption.

Key words:greenconsumption;new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thecontradictorymovementbetweenconsumption powerand productivity;green low-carbon industry;data fac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