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F299.2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2101（2025）06-0058-12

一、问题提出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经济、社会、科技等领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中国式现代化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进程中孕育和发展起来的。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并为中国式现代化“总目标”设置了众多关键“路标”。[1]21-25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研究了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问题，且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会议认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必须自觉把改革摆在更加突出位置，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强大动力和制度保障。2]历史经验表明，城市作为区域发展的增长极也是现代化的策源地和动力源，推进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无疑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中至关重要的环节，是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战略驱动力。[3]

黄河流域作为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承载着丰厚的历史文化和独特的生态价值。在新发展阶段，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在这里呈现出特殊的意义与挑战。一方面，黄河流域经济社会活力不断激发，城市化快速推进，区域发展成果显著，逐步构建起了充满活力的现代城市版图。另一方面，长期以来黄河流域面临的生态环境问题、人文历史遗产保护等课题也亟待解决，这些都是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所必须重视的内容。进人新时代，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同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发展、粤港澳大湾区建设、长三角一体化发展一样，上升为重大国家战略。2024年9月1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甘肃省市主持召开全面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并强调，要认真贯彻党的二十大和二十届三中全会精神，坚持统筹谋划、协同推进，促进全流域生态保护上新台阶、绿色转型有新进展、高质量发展有新成效、人民群众生活有新改善，开创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新局面。①可见，中国式现代化在黄河流域的实践与探索，不仅关乎经济转型升级和城市功能完善，更与生态文明建设、历史文化传承增强与平安和谐社会构建有机结合，体现了现代化发展模式的多维度、深层次和系统性。由于黄河流域上中下游在自然条件、资源禀赋、发展基础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差异导致了各区域在中国式城市现代化进程中的不同步以及面临不同的机遇和挑战。因此，对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发展水平的区域差异及形成机理的研究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

二、研究综述

就目前发展形势来看，现代化涉及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等多个领域的变革和发展，受社会制度、历史条件、现实基础等因素的影响，不同国家或地区在现代化道路的选择和甄别上表现出多样性。[4]中国式现代化立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基本矛盾和中国基本国情，按照“以人民为中心”“全面协调”和“共谋合作共赢”的具体逻辑，[5]成功摒弃了西方“以资本为主”的现代化，[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途径。党的二十大报告确定的中国式现代化的五大特征，为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提供了思想指引。可见，中国式现代化不是对西方现代化的简单复制，而是在借鉴和吸收西方现代化经验的基础上，根据中国国情进行超越和创新，展现了中国智慧、中国风格、中国气派。[7]

党的二十大报告对中国式现代化提出新的论断后，较多学者对其内涵和发展水平进行了探索。当前，与本文密切相关的研究可归结为三个方面。第一，探索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理论内涵及治理模式。师博等[3]基于现有对“城市现代化”内涵的界定[8-9]，根据中国式现代化特征及中国城市发展特点，确定了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内涵，且指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应体现在高素质的城市居民、高质量发展的城市经济、高水平的城市治理能力等方面。从对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治理模式的研究来看，中国式现代化城市治理应以习近平关于城市治理现代化的重要论述为引领，推动实现包容共富型治理、整体性治理等的治理模式。10]第二，测算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现有研究指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在逐年提升，但区域差异明显，各子系统发展水平的协同度较低。[11-13]。第三，测算特定区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学者在已有对京津冀、西部地区等区域城市现代化路径进行探讨的基础上，[14-15]根据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特征，探究了京津冀、江苏中国式现代化水平，研究指出京津冀地区中国式现代化历经了调整适应期、逐步提升期、稳步推进期三个阶段，[16]中国式现代化江苏新实践具备良好基础和优势条件。17]此外，从长江经济带和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发展特征来看，长江经济带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领先于黄河流域，且相较于长江经济带，黄河流域仍需加强城市治理现代化建设。[18]

综上可知，现有对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发展进程的研究成果颇多，相关研究结果表明，由于资源分布不均，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较大，且各子系统发展不均衡较为突出。此外，现有研究虽然对部分区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及差异进行了探讨，且比较研究了长江经济带与黄河流域中国式现代化水平的差异，但是从黄河流域出发，探讨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发展水平及差异的研究较少。考虑到黄河流域对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在现有研究基础上，本文主要探讨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区域差异及形成机理。因此，本文研究贡献在于：一是根据中国式现代化的五大发展理念，结合黄河流域发展现状，从经济建设现代化、共同富裕现代化、文化现代化、生态文明现代化、平安和谐现代化5个维度构建评价指标体系，并基于加入时间变量的熵权法测度其发展水平，使其在时间维度上具有可比性；二是基于ArcGIS软件，运用空间自相关性和热点分析，刻画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空间集聚特征及差异性，以期全面展现2010—2021年黄河流域中国式现代化空间差异的动态演进情况；三是构建QAP模型考察黄河流域中国式现代化水平的差异来源，有利于对关系数据进行全局分析，拓展关于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影响机制的研究。

三、研究设计

（一）研究区域概况及数据来源

黄河流域是指黄河流经的甘肃、宁夏、青海、四川、陕西、內蒙古、山西、河南和山东9个省份组成的区域，2022年黄河流域9省（自治区）人口4.21亿，全国占比 29.83% ；地区生产总值达30.69万亿元，占全国GDP的 25.36% 。[18]可见，黄河流域经济发展水平在全国占比较低，经济较为落后，对其现代化水平进行研究有一定的必要性。本文以黄河流域为基础，以区域的行政整体性、经济发展关联性为原则，并参考已有研究，[19]将研究区域界定为黄河流经的9省（自治区）72个地级市（州、盟），其中部分地级市（州、盟）数据缺失严重，予以剔除，最终确定56个地级及以上城市为本文具体研究区域，并以内蒙古托克托县河口镇与河南郑州桃花峪为自然地理分界点将黄河流域划分为上、中、下游地区（见表1）。各项指标数据主要来源于2011—2022年《中国城市统计年鉴》、CNRDS数据库、Wind数据库、国家知识产权数据库和各城市统计年鉴，以及各市统计公报，部分缺失值采用线性插值法补齐。

表1研究区域

（二）指标体系构建

城市现代化是一个复杂而多维的过程，它体现在经济、社会、文化、环境与技术等多个层面。从根本上讲，城市现代化涉及城市功能的体系性改革、基础设施的现代化升级、生活品质的全面提升以及城市治理模式的创新。在此过程中，城市发展所涵盖的信息也将逐渐扩展，与经济、社会、技术以及生态环境等维度的内容深度融合，[18]因此，黄河流域城市现代化评价体系应当涵盖各子系统现代化的内容，如经济现代化、社会现代化、生活方式现代化等。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1]22-23 基于这一发展目标，结合现有研究，本文认为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是一个系统性、综合性的进程，它既要体现对自然环境的尊重和保护，也要表达对历史文化的珍视与发扬，更要展示对未来科技创新与社会进步的追求，致力于打造经济繁荣、生态宜居、文化丰富、社会和谐的现代化城市，最终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因此，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可体现在经济建设现代化、共同富裕现代化、文化现代化、生态文明现代化、平安和谐现代化5个维度。5个维度共包含的具体指标见表2，并应用加入时间变量的熵权法，基于2010—2021年数据计算各指标的权重。

（三）研究方法

1.加人时间变量的熵权法。在应用加人时间变量的熵权法计算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时，先对所选指标进行无量纲化处理，[20]正向指标和逆向指标处理公式如下：

逆向指标：x

式（1）和式（2）中， xtij?xtij′ 分别表示第 χt 年 i 市第 j 项指标的初始值和进行无量纲化处理后的值，maxx表示第 j 项指标在第 t 年对应的最大值，minxj 表示第 j 项指标在第 t 年对应的最小值。之后基于标准化后的数值计算第 χt 年第 j 个变量所属城市i占的比重Pu：

表2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指标体系

式（3）中， T 和 Ωn 分别指所选指标的年份数和黄河流域所涵盖的城市数量。接着计算第 j 项指标的熵值ej和权重wj：

最后计算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

平M：

2.空间相关性分析模型。（1）莫兰指数。基于全局莫兰指数研究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是否存在空间自相关性，计算公式可设定为：

式（7）中， xi、xj 分别表示黄河流域城市 χi 和城市 j 的中国式现代化水平; 是空间权重矩阵;当ij时，u=1;当i=j 时， wij=0 。莫兰指数的取值范围为［-1，1]，其值 >0.<0.=0 分别表示存在空间正相关、负相关和随机分布。

（2）热点分析。全局莫兰指数度量的是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整体空间关联特征，如要分析区域之间的空间关联性，要进行局部空间相关性分析。尽管与莫兰指数对应的LISA散点图能够反映区域之间局部空间自相关特征，但与LISA散点图相比，热点分析比LISA散点图更具敏感性，[21]因此可以基于热点分析探测出区域之间的聚集类型。热点分析（Getis-Ord Gi* ）可以通过计算每个要素的Getis-Ord Gi* 值，得到每个要素的 得分和 p 值，[2]进而判断出区域之间的集聚特性，Getis-Ord Gi* 局部统计可表示为：

式（8）中， xj 表示黄河流域城市 j 的现代化水平， Δwi 表示城市 i 和城市 j 之间的权重， n 为总城市个数， 为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均值，S表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标准差， Gi* 表示 z 得分，其值越大，高值（热点）的集聚就越紧密，其值越小，低值（冷点）的集聚越紧密。

3.差异来源分解模型：二次指派程序法（QAP）。如果将黄河流域的每个城市视作一个行动者，那么城市之间的中国式现代化水平的差异体现的就是两个行动者之间的一种关系。[22]QAP法是一种专门处理差异矩阵的非参数检验方法，可以较好地解决计量模型中存在的多重共线性问题。[23]因此，本文基于研究期内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指数和子系统现代化指数的差分别构建差异矩阵，利用QAP相关分析和回归分析方法，研究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的形成机理，QAP模型可设置为：

Y=f（x1，x2，x3，x4，x5）=α0+α1x1+α2x2+α3x3+

α4x4+α5x5+U

式（9）中， Y 代表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差异矩阵， x1-x5 分别表示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矩阵、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矩阵、文化现代化差异矩阵、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矩阵、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矩阵， αi（i=1，2，3，4，5） 为待估参数，U 为误差项。

四、实证结果及分析

（一）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测算结果及分析

1.全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特征。图1给出了观测期内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及子系统现代化水平均值的变化特征。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均值介于 0.260～ 0.379，在观测期内呈单调递增的发展态势，年均增长率为 3.48% ，但是2020年和2021年增速较为缓慢，这表明随着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的持续加速，黄河流域的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亦在不断提升。主要是因为一系列的政策扶持和区域合作，比如《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规划纲要》的颁发、黄河流域中山东半岛城市群、中原城市群、关中平原城市群等城市群的建立，推动了黄河流域经济结构的优化和产业升级，促使城市功能日渐完善，基础设施建设取得了显著成效。具体到各市，黄河流域下游的济南和郑州等市的带动作用明显，其现代化水平到2021年超过了0.5，远高于平均水平，中上游的乌海、天水、包头、吴中等市的城市现代化水平较低。

图12010—2021年黄河流域城市现代化及子系统现代化水平的变化趋势

从不同子系统的现代化水平来看，共同富裕现代化水平最高，均值为0.113，年均增速为4.44% ，可见，共同富裕现代化已成为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提升的主要动力源，主要是因为黄河流域丰富的自然资源为当地经济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尤其是农业和能源产业的发展带动了就业和收入水平的增长，到2020年黄河流域城镇化率达到了 60.24% ，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缩小至2.56。[24]从各市发展水平来看，东营、淄博、郑州、太原等市的带动效应明显，而吴忠、定西、天水等市的共同富裕水平较低。生态文明现代化水平仅次于共同富裕，均值为0.099，呈平稳上升趋势，这主要是在追求高质量发展中，黄河流域各区域加强了对绿色生产技术的推广与应用，并且强化了对城乡环境的治理。同时，、银川两市在水资源保护、污染防治和生态修复方面开展合作，共同治理黄河流域的生态环境问题；河南、山东等地联合实施防洪工程，通过加强堤防建设和河道治理，提高防洪能力。这些措施的实施进一步提升了生态文明现代化水平。从各市发展特征来看，排名靠前的城市在上中下游都有分布，中卫、郑州、长治、运城、榆林、银川等市的带动作用较强。经济建设现代化水平在2010—2019年呈稳步上升的变化趋势，之后几年经济发展受到了一定挑战，经济建设现代化水平发展动力不足，均值为0.074。经济现代化水平整体提升，这得益于黄河流域内的新型工业化、城镇化进程加快以及政策的持续支持和资源的有效利用。从各市发展特征来看，由于资金、人才、科技等要素主要流向省会城市，推动省会城市城镇化率持续提升，济南、郑州、西安、太原、等市的经济发展水平较高，提高了黄河流域经济现代化的整体水平。文化现代化水平的均值为0.029，且年均增速在5个子系统中最高，为 4.79% ，这得益于黄河流域各地携手打造黄河文化旅游线路，举办文化交流活动和节庆，促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发展。通过合作，区域内的文化认同感和凝聚力得到增强，同时也推动了文化产业的发展与繁荣，吸引了更多的国际关注与交流。从各市发展特征来看，黄河中上游部分城市的文化现代化水平较高，包括西安、延安、呼和浩特、太原、等市。平安和谐现代化水平最低，2010—2020年呈稳步上升趋势，2021年出现了小幅下降的特征，均值为0.016，年均增速为 2.53% 。从各市的发展特征来看，黄河流域上中下游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城市对平安和谐现代化的带动能力较强，包括郑州、济南、青岛、威海、西安、等市。

2.分地区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演进趋势。图2给出了观测期内黄河上游、中游、下游三个地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演进特征。从空间异质性来看，2010—2012年，黄河上游、中游、下游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在交替上升，从2013年开始，黄河下游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开始和中游、上游的差距拉大，从2015年开始，上游和中游的差距开始拉大，最终演变为黄河下游最高、中游次之、上游最低的发展态势，三个地区的均值分别为 0.337，0.324，0.313 ；从演进趋势来看，在观测期内黄河流域上游、中游、下游地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均呈小幅波动上升的变化趋势，年均增速分别为 3.19%.3.31%.3.70% ，说明黄河流域三大区域中国式现代化水平不断向好。黄河流域下游地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在2013年后始终大于中上游地区，究其原因：一是经济结构方面，下游地区产业多元化程度更高。例如山东的济南、青岛等市，除了传统工业，新兴的信息技术、生物科技等产业也在蓬勃发展，而中上游大多城市对资源型产业依赖较大。二是在交通条件上，下游城市交通网络更为发达。如郑州是重要的铁路枢纽，众多铁路线路在此交汇；青岛、东营等海上运输航线密集，对外贸易往来频繁。这不仅有利于本地的人员流动、物资运输和经济发展，还在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中发挥着重要的枢纽作用。中上游地区受地形等因素影响，交通建设难度大，交通线路密度相对较低。具体到黄河流域各市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来看，黄河流域各市之间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差距的形成，促使黄河流域各区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距逐渐拉大。2010—2021年黄河流域各市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排名较为稳定，排名靠前的主要为下游城市，排名靠后的主要为中上游城市，且到2021年黄河下游各城市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提升速度更快，尤其是郑州、济南等城市的带动效应明显；从2010—2021年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平均发展水平来看，靠前的城市主要集中在黄河流域下游地区，有郑州、济南、青岛、太原、淄博等市，现代化的平均水平超过了0.38，而排名靠后的主要集中在黄河流域中上游地区，有武威、中卫、吴忠、定西、天水、庆阳等市，现代化平均水平低于0.26，两者相差0.12。

图22010一2021年黄河流域上中下游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演进趋势

（二）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空间集聚及分异特征

应用全局莫兰指数检验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是否存在空间自相关性。实证结果显示，2010—2021年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全局莫兰指数均为正，且均在0.01的显著性水平上显著。表明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在空间上存在显著的正相关性，且2010—2021年全局莫兰指数集中在[0.412，0.450]，可见，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相关系数波动较小，空间上的集聚状态较为稳定。

为进一步研究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局部空间集聚特征，本文基于热点分析法，应用ArcGIS软件绘制了2010年、2016年、2021年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冷热点图。从表3可知：一是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冷点区和热点区在空间上呈显著的连片、连块集聚特征。冷点区在2010年上中下游都有分布，2016—2021年主要分布在中上游的甘肃、西安、山西等地，热点区主要集中在下游的山东半岛城市群内。二是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热点区自东向西逐渐增加。2010—2021年，随着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提升，热点区的面积呈扩张态势，显著性逐渐增强，主要集中在山东半岛城市群内的青岛、潍坊、东营、滨州等市。三是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冷点区的面积呈缩小态势。在研究期内，山西的冷点区逐渐消失，陕西的冷点区逐渐减少，到2021年冷点区主要集中在关中平原城市群内的天水、庆阳、平凉等市，且冷点区的显著性逐渐降低。黄河流域冷热点区在空间上分异性明显，原因在于：山东半岛城市群作为中国经济发达区域，吸引了大量投资和人才，推动了中国式城市现代化进程；而关中平原城市群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发展速度相对较慢，导致中国式城市现代化进程相对滞后。

表3黄河流域城市现代化水平冷热点演变特征

注：a表示在 99% 的置信区间中显著，b表示在 95% 的置信区间中显著，c表示在 90% 的置信区间中显著，其余地区为不显著区域，表中未列出。

（三）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的结构分解

由黄河流域上游、中游、下游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变化特征，以及基于热点分析的结论可知，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在空间上存在不均衡性，因此，接着基于QAP法研究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的形成机理。

1.QAP相关性分析。表4报告了QAP相关性分析结果。从中可知，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与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共同富裕现代差异、文化现代化差异、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之间的相关系数均为正值，且通过了0.05的显著性检验，其相关系数从大到小依次为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0.818）、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0.650）、文化现代化差异（0.367）、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0.350）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0.200）。此外，从表4还可以发现，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等解释变量之间基本都存在显著的正相关性，说明解释变量之间存在多重共线性问题，且相关系数无法反映各子系统差异对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发展差异的作用强度，这为采用QAP回归分析方法的必要性提供了支撑。

表4QAP相关性分析结果

注：*、**和 *** 分别表示在 0.1，0.05 和0.01的显著性水平上显著，随机置换4000次。下同。

2.全样本回归结果。表5给出了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差异影响因素的总体回归结果。从标准化回归系数的大小来看，通过显著性检验的子系统差异对总体差异的影响程度依次为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0.670）、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0.418）、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0.105）、文化现代化差异（0.015）、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0.051）。可见，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是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发展差异形成的主要因素，在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发展不平衡中扮演着最为重要的角色。究其原因：一方面，在追求高质量发展过程中，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且这些都是经济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黄河流域下游的山东相对于其他地区聚集了较多的人才以及先进的技术，造成经济建设现代化水平在黄河流域内的差异逐步扩大；另一方面，黄河流域上中下游产业结构合理化水平差异较大，东部沿海地区的山东由于靠近外部市场，加之改革开放早期的政策优惠，经济发展相对较快，产业结构更为先进和多样化，而黄河流域其他地区受地理位置和历史发展的限制，经济起步晚，重工业和资源型产业比重较高，经济转型升级的步伐相对缓慢。文化现代化差异的回归系数不显著的原因在于：相对于经济建设等其他子系统，文化现代化更多涉及生活方式、高等人力资本等软实力方面的变化，这些变化往往跨越时间较长，而在短期内对城市硬件建设带来的直接影响相对较小；另外，随着跨地区交流的日益加剧以及信息技术的发展，文化差异带来的影响正在逐渐减少，不同地区间的文化差异正被新的发展理念和模式所替代。此外，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的回归系数为负，说明各地区实施针对性的开放措施，有利于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的缩小。

表5全样本QAP回归结果

3.分时期考察。本文根据五年规划将研究时段分为“十二五"时期（2011—2015年）、“十三五”时期（2016—2020年）、“十四五"初期（2021年），分别对3个时期的变量进行回归分析，探讨不同发展阶段造成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形成的因素。从表6可知，“十二五"时期，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标准化回归系数分别为0.646、0.430、0.157，均通过了0.01的显著性水平检验。这一结论表明，在这一阶段缩小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能有效降低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差距，而文化现代化差异、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为负，但不显著。“十三五”时期，5个子系统差异的标准化回归系数分别为0.635、0.400、0.056、0.089、-0.053，均在0.05显著性水平下显著，与“十二五"时期相比，“十三五”文化现代化差异的作用效果开始凸显。“十四五"初期除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对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没有影响外，其他子系统差异的回归系数均通过了0.01显著性水平的检验，且文化现代化差异的作用效果持续增大。

表6分阶段QAP回归结果

从“十二五”时期到“十四五”初期各子系统

的影响程度来看，除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的系数减小外，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文化现代化差异、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的系数在增大，但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的影响程度始终最大。这些结果表明，黄河流域各地区需重视产业结构、科技水平、新型城镇化等影响经济建设现代化的因素和生活方式、高等人力资本等影响文化软实力的因素对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发展的支撑作用，同时要注重各子系统的均衡发展。

4.分区域QAP回归分析。考虑到不同子系统差异对黄河流域上中下游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的影响可能存在异质性，接着进行区域异质性分析（见表7）。各子系统现代化水平的差异对黄河流域各区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的影响程度不同。从黄河流域上游来看，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均对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差异有一定影响，而文化现代化差异对中国式现代化水平的差异不造成影响，与全样本回归结果一致。从黄河流域中游来看，除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的回归系数显著外，其余子系统差异均未通过显著性检验，主要是黄河流域中游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较为注重多元均衡，使得文化、生态和社会治理各个方面在不同地区得到系统性推进，未显现出较强的差异性。从黄河流域下游地区来看，除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未通过显著性检验之外，其余子系统现代化差异均通过了显著性检验。其中文化现代化差异回归结果为正的原因是文化现代化作为一种软实力和内在驱动力，能够在社会价值观念、创新氛围等方面塑造区域特色，黄河下游地区包含了多个历史文化名城，其独特的文化资源和历史遗产为各地的现代化提供了丰富素材。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对黄河下游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的影响不显著，原因是黄河下游地区作为经济发展较为成熟的区域，已经建立了比较完善的社会管理体系和公共安全机制，这些机制有效地维护了社会秩序，使得平安和谐现代化整体保持在较高水平，区域之间的差异不大。总体来看，在黄河流域上中下游地区，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和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是造成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差异的主要推动力。

表7分区域QAP回归结果

四、主要结论及建议

（一）主要结论

本文以黄河流域56个城市为研究对象，应用加入时间变量的熵权法在测度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基础上，基于热点分析法、QAP法研究了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空间集聚特征、空间差异的结构来源，研究得出：（1）在时间演进上，黄河流域以及上游、中游、下游地区的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均呈快速增长态势，但是黄河流域上游、中游、下游地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距逐渐拉大。（2）从各子系统的现代化水平来看，随时间推移，5个子系统的现代化水平均有提升，但是发展水平及提升速度存在差异，共同富裕现代化水平最高，平安和谐现代化水平最低，且共同富裕现代化水平与文化现代化和平安和谐现代化水平的差距较大。（3）空间相关性结果显示，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在空间上存在集聚特征，山东半岛城市群内的大多数城市分布在热点区，关中平原城市群内的天水、庆阳、平凉等城市分布在冷点区，且随着现代化水平的提升，冷点区在减少，而热点区从东向西逐步扩大。（4）从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差异来源来看，随时间推进，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文化现代化差异、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对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差异产生正向影响，且除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的回归系数有所减小外，其他几个子系统的回归系数均在逐渐增大，而平安和谐现代化差异的回归系数整体上为负，说明在不同区域实行差异化的开放措施会减小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发展差距。分区域来看，各子系统现代化水平的差异对黄河流域各区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的影响程度不同，且在黄河流域上中下游地区，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和共同富裕现代差异是造成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差异产生的主要因素。此外，在黄河上游地区也要注重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的影响，在黄河下游地区也要注重文化现代化差异的影响。

（二）建议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结合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要求，本文对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发展方向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第一，协同推进，激发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发展潜力。研究期内，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在不断提升，空间集聚特征显著，但整体水平仍较低，发展空间较大。特别是现代化水平相对滞后的上游和中游地区，应以自身独特的资源禀赋和发展潜力为依托，围绕经济建设现代化、共同富裕现代化、文化现代化、生态文明现代化、平安和谐现代化5个维度，持续深化区域合作与交流。通过打破行政壁垒，促进技术、人才等要素的自由流动，实现区域协同发展。例如，上游地区可凭借丰富的自然资源，如水电、矿产等，与中游地区在能源产业、原材料加工产业等领域开展深度合作。同时，上游城市提供初级资源产品，中游城市则利用其先进的技术和工业基础进行深加工，延伸产业链条，提升产品附加值，从而协同推进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的全面提升。

第二，重点支持，以高水平对外开放提升平安和谐现代化水平。实证结果显示，平安和谐现代化在5个维度中发展水平最低，且其对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差异影响的回归系数为负，说明在不同区域实行差异化的治理措施会减小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发展差距，而对外开放水平对平安和谐现代化有一定的推动效应，因此在实现现代化过程中，要提升各区域的对外开放质量。上游地区以其丰富的生态环境为依托，应发挥生态保护区和生物多样性的优势，引入生态旅游和绿色能源项目，通过与国内外的合作交流，提升环保技术和管理经验，同时保障生态安全和社会稳定。中游地区作为农业重镇和文化历史深厚之地，应加强与其他地区的农产品贸易，推广农业技术创新，并促进文化旅游、康养产业跨地区合作，加快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下游地区则应利用其发达的工业基础和交通优势，吸引外资，引进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加快产业结构调整，打造智慧

城市和高端制造业基地。

第三，分类施策，补齐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发展短板。鉴于各子系统现代化水平差异对黄河流域各地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的影响程度不同，有必要精准剖析黄河流域各地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差异形成的变化机理，通过分类施策补齐黄河流域各地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水平失衡的关键短板。从黄河流域整体及三大地区来看，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和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是对黄河流域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发展影响最大的两个因素。在缩小经济建设现代化差异方面，应强化区域间的产业协同发展。黄河流域各地区要依据自身资源禀赋对产业进行布局优化，上游地区可围绕特色农牧业、清洁能源产业进行发展，中游地区凭借交通枢纽优势打造制造业和物流中心，下游地区则进一步发展外向型经济和高端服务业。同时，加大对中上游地区的产业扶持政策，通过税收优惠、财政补贴等方式吸引投资，培育新兴产业，缩小与下游地区的差距。在缩小共同富裕现代化差异方面，要着重提升公共服务的均等化水平。加大对教育资源的均衡分配，在中上游地区尤其是贫困偏远地区建设更多优质学校，提高师资水平，确保教育公平；加强医疗卫生体系建设，完善基层医疗设施，提高医疗服务可及性;推动就业扶持政策向中上游地区倾斜，通过开展职业技能培训、建立创业孵化基地等方式，提高当地居民的就业能力和收入水平。此外，在黄河上游地区生态文明现代化差异的影响不容忽视，可建立跨区域生态补偿机制，加强与其他地区的生态合作交流，共同保护黄河流域生态环境；在黄河下游地区文化现代化差异的影响不容忽视，应深入挖掘传统文化内涵，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推动文化产业创新发展，促进文化交流融合。

注释：

① 习近平主持召开全面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http：//www.news.cn/politics/leaders/20240912/50773402392d4aa58af010e2eed2110f/c.html，2024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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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彭青

Regional Difference Measurement and Structural Decomposition of ChineseUrbanModernizationLevelsintheYellowRiverBasin

Wu Xuhui1，Lu Xuefeng'，Yang Yaqiong? （1.Journal of Gansu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Lanzhou Gansu 73oo7o，China； 2.Institute ofPublic Policy，Gansu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Lanzhou Gansu 73oo7O，China）

Abstract：EnhancingthelevelofChineseurban modernizationintheYellowRiverbasin holds ireplaceable significanceforpromo tingcoordinateddevelopmentbetwenregions，ecologicalprotectionandrestoration，culturalinheritanceandinnovationandthe improvementofpeople'slivelihoodsTaking56citiesatorabovetheprefecturelevelintheYelowRiverbasinfrom2O10 to2021 astheresearchobject，thispaper measures thelevelofChineseurbanmodernizationintheYelowRiverbasinbyapplyingtheentropyweightmethodadingtimevariables，andstudiesitsspatialaglomerationcharacteristicsandtheformationmechanismsof regionaldisparitiesbasedonhotspotanalysisandQAPanalysis.Theresearchresultsshowthat theChineseurbanmodernization level intheYellowRiverbasinhasshown steady growth，yet thedevelopment gapamong theupper，middle，andlowerreaches hasbenwidening.Subsystemanalysis indicates thatcommonprosperitymodernizationremainsthedominantstrength，whilethe contributionrateofsafeandharmonious modermizationislow.TheChineseurban modermizationintheYellwRiverbasinhasobviousspatialagglomerationcharacteristics.MostcitiesintheShandongPeinsulaurbanagglomerationaredisrbutedintehotspotarea，whereascitieslikeTianshui，Qingyang，andPingliangintheGuanzhongPlainurbanaglomerationfallintocoldspotsar ea.With theimprovementofmoderizationlevel，the hotspot area graduallyexpands.Disparities inecoomicdevelopmentmodernizationandcommonprosperitymodernizationareprimarydriversofregionaldiferentiation，thoughtheformationmechanisms displaysignificantregionalheterogeneityTherefore，itisnecearytoadvanceinacoordinatedmannertounleashthedevelopmentalpotentialofChineseurbanmoderizationintheYelowRiverbasin，provideprioritizedsupporttoenhancethelevelofsafe andharmonious modernizationthroughhigh-levelopening-up，andimplementtailoredstrategiestoaddressthedevelopmentshortcomings of Chinese urban modernization in the Yellow River basin.

Keywords：Yellow River basin；Chinese urban modernization；regional differen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