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由中国经济思想史学会、北京大学社会经济史研究所和河北经贸大学联合主办的第二届“冀北商路与中华商业文明学术研讨会”在河北省张家口市召开，本次会议也是中国经济思想史学会学术年会。来自全国高校、科研院所的60余名专家学者，开展多学科、跨领域的交流研讨，取得多方面成果。现将相关内容综述如下。

一、冀北商路研究的新视角、新发现

明清以来，穿越今河北北部的重要商路有两条：一是张家口一库伦商道，由张家口出发，至库伦（今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经恰克图至俄罗斯以及欧洲，此即著名的北方丝绸之路；二是冀东一东北商路，由唐山、承德、秦皇岛等地出发，至东北，连接俄罗斯，对开发东北及工商业走向近代化产生过重要影响。与会学者对这两条商路系统都进行了较为深人的研究。

研究张库商道的文章比较集中。与会学者普遍认为，明清以来冀北商路不仅是经济大动脉，更是多民族文化交融的重要场域。许檀《清代多伦诺尔的商业》介绍了多伦诺尔因庙而兴、因商而盛的发展过程以及其税关和经由该关流通的商品，认为多伦诺尔的发展是建立在清王朝维护边疆稳定的一系列政策基础上的，多伦诺尔作为张家口一库伦商道上一个重要的陆路转运码头，其转运的商货多来自张家口。乔彦军《买茶何须浮梁去一—清代民初张家口的茶叶市场》分析解读清末民初茶商信稿、账册文献，呈现茶商在张家口的经营运作情况和张家口茶叶市场供给与需求的概貌，指出19世纪上半叶经张家口的茶叶输出量占全国总出口量比例超过 10% ，可见清代张家口在万里茶道中不可替代的历史地位。武占江《旅蒙商的文化特质与融合功能》分析了旅蒙商的文化特质、文化张力以及文化融合功能，认为旅蒙商是一个既与主流文化彼此交融、又吸收其他文化的亚文化群体，在长期的商业活动中，旅蒙商在促进北方多民族深度融合过程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柳岳武《布匹与边疆：官办布匹与清代新疆治理研究》通过对档案文献的分析，结合清代官书、政书、中外时人游记等，考察官方主导下内地布匹与回布的资源配置机制，探究其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的多维作用。马秀英《清代吐鲁番的商业秩序与规则——以晋商制度为核心》讨论清代吐鲁番的商业制度，认为晋商制度落地吐鲁番不仅印证了吐鲁番商品市场的包容性、开放性，更体现了以晋商为代表的内地商人对吐鲁番的影响。孙晓丹《张库商道与晋文化外向蒙古草原传播研究》认为，晋文化的传播改变了草原经济形态，促进了张家口、多伦、库伦等城市繁荣，张库商道推动了亚欧大陆之间的贸易交流以及晋文化与草原文化的交融。

采用新方法、发掘新史料是本次研讨会的亮点。王王《万里茶道与方言演变》利用计量模型方法进行实证分析，研究商贸活动与方言变化的关系，认为“万里茶道”对方言多样性和方言距离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沿河流到“万里茶道”越近的地区，方言种类与方言分化程度越高，“万里茶道”产生了“一体化效应”而不是“集聚效应”。不少学者对方志、档案、账簿、碑刻等资料进行深入挖掘，将其与正史、实录等通行史料结合起来，推动研究走深、走实。安兰朋《〈晋商史料集成·外语读本>的语言学分析》分析《晋商史料集成·外语读本》中的内容、体例、收词范围等，结合历史分析，采用对比方法，了解当时晋方言在词汇、语法方面的特点及差异。张永江《清代对旅蒙商的管理问题》把多种类型的资料结合起来，探讨清代官方对旅蒙商的管理，从管理结构设置和管理方式、相关票证的颁发领取、所往贸易地方机构管理职责、票照制度等基本管理手段、落脚地社会组织等方面展开讨论。郑永华《清末张库驿道筹改始末再考》运用档案资料重新梳理张库驿道的筹改始末，讨论其背后的各方博弈与深层次历史原因，史料显示，俄国人波兹德涅耶夫的《蒙古及蒙古人》一书所述相关史事基本可靠，由此个案可见该书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左志辉《万里茶道序曲：冀北商路与中俄京师互市——以俄国文献和中国碑刻为中心》把俄国文献和中国碑刻相结合，重点考察《尼布楚条约》签订以来俄国商人赴北京贸易的情况。李昂《清代民国多伦诺尔商业经营形态—以<宣统四年堤铺东伙书启宝账><洪宪元年某烟店信稿>为中心》以商号书信为主体史料，考察清代民国多伦诺尔商业形态，揭示多伦诺尔商业乃至北疆贸易的发展轨迹、运作方式和旅蒙商经营策略。李国欣《故纸堆里的城市脉动：一位老张家口人的文献收藏与地方记忆》分享了他在搜集、整理、研究张家口地方文献方面的经历，并分析这些文献在保存地方记忆方面的独特价值。

在冀东一东北商道系统研究方面也有新收获。周建波《商、冀东三枝花与李大钊》指出，近代乐亭的商人群体（商）、文艺均实现了从传统向现代的转变，并对李大钊的学习和成长产生重要影响，李大钊也反向推动了吐商和乐亭文艺的现代化转型。李晓《从合伙制到股份公司制的意义——太商哈尔滨“同记"企业制度变革的政治经济学分析》运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及其中国化时代化新成就的相关理论剖析“同记”商号从合伙制到股份公司制的企业制度变革，认为这是具有中国特色的企业所有权社会化改革典型案例。张心雨《传统商业时代太商的发展（1750—1911）》分析冀东商的典型代表在传统商业时代取得商业成功的原因，认为凭借“闯关东”移民潮带来的东北经济机遇、家族分工协作及政商资源整合，他们在清代至民国的商业领域取得显著成就。

二、传统商帮经营方式及其现代转型的新探索

晋商是活跃在冀北商路上的重要商人群体，因此晋商的研究也是本次会议的重点之一。刘秋根《民初商号的信息传递与长途贩运经营一以晋商万聚恒的书信制度为例》考察清末民初商号的书信制度，在长途贩运背景下探讨商号的信息传递网络特征，认为书信收寄是长途贩运商号进行信息传递的主要方式，这对于晋商从事贸易经营具有重要意义。刘新龙《晚清民国时期华北药市金融研究——以祁州、禹州药市为中心》从汇兑、信用、借贷等角度切入，专题探讨祁州、禹州药市金融。宋丙涛《晋商兴衰的治理背景与内在逻辑初探》比较晋商与国内外其他商业模式的异同，认为普商崛起依赖于政商合作模式与企业管理模式这两个治理模式的创新，文化底蕴会决定商业模式的兴衰。魏晓错《清代民国山西商人长途贩运中的商品包装—以商业规程为中心》考察晋商长途贸易中的商品包装，指出包装既是商品自身的组成部分，又是商品运销中的重要因素，体现了晋商经营管理体系的复杂与成熟。

围绕商贸的发展与现代转型，与会学者进行了新探索。荣晓峰《政令与习惯：绥远废两改元的困境与纾解》分析绥远省废两改元后金融市场的紊乱和谱洋的恢复，认为这是“滞后型”废两改元的典型代表，地方习惯成为其实施的核心矛盾，展现地方层面的复杂性。岳清唐《战争经济中的商路韧性：庚子事变时期冀北贸易的临时性机制》分析庚子事变对冀北商路的冲击和当时的临时性运作机制，认为非正式制度与社会资本在正式制度失效时具有重要作用，但过度依赖临时机制可能阻碍制度创新。张美岭《张库商道与近代张家口经济转型》从正反两个方面讨论了张库商道在张家口经济近代化转型中的作用。刁莉《近代北路贸易的发展及商贸思想研究》针对近代旅蒙商和旅俄商所在区域的发展进行了贸易主体、商品的比较分析，发现由于每个区域的贸易发展思想不同，最终导致今日区域的经济增长产生了非常大的差距。

三、中国经济史研究范式的剖析与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新思考

与会学者对中国经济史研究范式进行反思，并对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进行了探索和思考。戴建兵《近代的管理思想和实践》指出，目前流行的管理学理论大都来自西方，但实际上中国人近代以来在管理学的实践方面有许多重要创新和突破，对其进行学术总结，创造具有中国特色、中国经验的管理学理论，并使之指导和推进中国管理学实践的发展，是当代学者的使命，也是重要的学科增长点。唐艳艳《为什么是“食货志"？—司马迁和班固经济史学比较研究》比较司马迁与班固的经济史学思想，揭示唐代“食货体"最终成为中国传统经济史学稳定范式的原因及其学科意义。马涛《近代经济思想“西学东渐”“交融互释”及理论启示》认为，近代以来中国人对西方经济学理论的接受，经历了机械地学习接纳、融会贯通、用中国传统经济思想发展西方经济学理论三个发展时期。在“两个结合”背景下的今天，构建中国经济学话语体系应是下一步的发展目标。線文《晚清商战思潮再思考》认为商战思潮是中国经济思想由传统到近代的过渡形态，它阐释了一种不同于传统的经济发展观，它所提出的一些主张在后世转化为重要的经济理论。缪德刚《国势调查的发展及其在近代中国的传播》认为国势调查在17世纪德国国势学派奠定了理论基础，19世纪法国扩展研究范畴，19—20世纪明治时期在日本形成传统，但清末民初在中国因政局与学科限制未能实现系统化发展。刘常青《潘序伦引进和传播国外会计思想的主要贡献》认为，潘序伦先生及其同仁采取多种方式持续引进和传播国外会计思想，他们的举动极大地影响了中国会计在当时及以后的学术和实务。张琦《从不患寡而患不均到共同富裕》讨论了从先秦诸子到中国共产党的两千余年间中国的共同富裕思想和实践，指出改革开放以来的共同富裕思想，核心是富裕，在党的十八大之后真正在公平方面迈出重大步伐。

四、相关经济史问题的探讨

与会学者还就相关的经济史问题展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孙智君《产业合理化概念的历史溯源和语义变迁》指出，1900—1949年，产业合理化概念经历了从技术工具到国家战略、从模仿移植到本土重构的演变过程，其内涵亦随之呈现清晰的“微观—中观—宏观”和“企业—产业—国家—世界”层次跃迁。游凤《20世纪40年代分税制框架下地方财政建设的现实困境与思想理路》分析20世纪40年代地方财政改革面临的现实困境以及政学两界的共识和分歧，认为当时的地方财政建设，反映了时人对财政与政治关系的深刻认识，说明了地方财政建设对于巩固国家财政和地方政府履职尽责的重要性。胡星雨《中国近代农业发展思想研究（1929—1948）——基于社会科学所的考察》梳理了民国时期中央研究院社会科学研究所在农业发展研究领域所关注的核心问题，呈现其在农业发展领域探索的基本脉络。阎瑞雪、王于鹤《企业预期与政策效果：从利润留成到利改税的早期探索》分析改革初期利润留成制度的弊端和1983年后利改税的探索，认为利润留成制度虽激励了企业效益，但会引发短期行为与经济效益下降，利改税旨在稳定国家与企业的分配关系，但全面改善企业预期仍需计划体制深化改革。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有学者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华北抗日根据地为中心，对抗战时期的经济建设进行了探讨。康金莉《华北抗日根据地农村合作事业研究》考察全面抗战时期华北抗日根据地合作事业的曲折发展，透视中国共产党新民主主义经济道路的早期探索历程，从制度层面剖析其利弊得失，为当前中国农村合作经济发展与改革提供借鉴。常忠义《浅议1946年晋察冀边区新民主主义经济实践中的相关认知》探讨1946年普察冀边区领导下新民主主义经济工作实践，彰显一代共产党人踏实而求真的经济工作历程。

本次会议聚焦冀北商路以及与其存在密切联系的冀商、晋商等地域商业史，选题集中，研究深入，在史料的辨析与运用、研究对象、研究方法以及内部机理等方面均有所创新，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相关学术研究的进步。更为重要的是，会议深入讨论中国经济史研究热点问题，致力于构建中国经济史的自主知识体系，具有积极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

责任编辑：武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