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正念干预;复发性流产;心理困扰;抑郁;焦虑;生育压力;生活质量
doi：10.12102/j.issn.1009-6493.2026.10.022
Application of a mindfulness-based group course in women with unexplained recurrent spontaneous abortion
ZHANG Daming ， ZHANG Yunqiao ， HUO Luyao ， SONG Zhijiao ， CUI Junqiang ， BAI Xiaoying ， ZHANG Zhiping ， ZHANG Xiuping ， WANG Li
1. School of Public Health， Shanxi Medical University， Shanxi 030013 China; 2. Children's Hospital of Shanxi Medical University/Shanxi Children's Hospital/Shanxi Women and Children Hospital
Corresponding Author WANG Li， E-mail： wangli_1@sxmu.edu.cn
Abstract Objective： To evaluate the application effectiveness of a mindfulness-based group course in women with unexplained recurrent spontaneous abortion（URSA）. Methods： A total of 60 URSA women who attended the reproductive medicine center of our hospital were selected as the study subjects from January to June 2022. The women were divided into an intervention group and a control group using a random number table method， with 30 cases in each group. The control group received routine treatment and mental health education， while the intervention group received routine treatment， mental health education， and a mindfulness-based group course intervention. URSA women were assessed using the Five Facets of Mindfulness Questionnaire（FFMQ）， the 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 the 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 the Fertility Problem Inventory（FPI）， and the Fertility Quality of Life（FertiQoL） before the intervention and after 6 weeks of intervention. Results： During the study period， 2 URSA women in the control group and 5 URSA women in the intervention group dropped out. Finally， 28 URSA women in the control group and 25 URSA women in the intervention group completed the study. After 6 weeks of intervention， the total scores of SDS， SAS， and FPI in the intervention group decreased compared with those before the intervention（all P<0.05）， while the total scores of FertiQoL and FFMQ increased compared with those before the intervention （all P<0.05）. Moreover， the total scores of SDS and SAS in the intervention group were lower than those in the control group at the same time point（all P<0.05）， while the total scores of FertiQoL and FFMQ in the intervention group were higher than those in the control group at the same time point（all P<0.05）. After 6 weeks of intervention， the total score of FFMQ in the intervention group was negatively correlated with the total scores of SDS， SAS， and FPI， and positively correlated with the total score of FertiQoL（all P<0.05）. Conclusions： Mindfulness-based intervention could improve the mindfulness level of URSA women and alleviate their psychological distress and improve their quality of life.
Keywords mindfulness-based intervention; recurrent spontaneous abortion; psychological distress; depression; anxiety; fertility stress; quality of life
复发性流产（recurrent spontaneous abortion， RSA）是指女性与同一配偶连续2次或2次以上在妊娠28周前的妊娠丢失，包括生化妊娠。部分复发性流产病例的具体病因及发病机制尚不明确，这类情况被称为不明原因复发性流产（unexplained recurrent spontaneous abortion， URSA），其发病率占复发性流产的半数之多[1]。已有研究表明，URSA的发生与女性心理因素密切相关，与其他备孕女性相比，URSA女性的压力、抑郁和焦虑发生率更高[2]。正念是一种心理干预手段，其核心在于引导个体以开放、接纳且非评判性的态度专注于当下，通过增强内在觉察力有效管理压力、焦虑及抑郁等负面情绪[3]。已有研究表明，基于正念的干预措施能够减轻孕期及产后女性的抑郁、焦虑、压力、分娩恐惧及疼痛感等，并提升其生活满意度[4-5]。目前，我国针对URSA女性的正念干预研究不足，且已有研究存在较高异质性，缺乏对系统性、针对性干预方案及其疗效的深入探讨。本研究旨在探讨基于正念减压原理的系统团体课程干预方法对URSA女性压力感受、焦虑、抑郁情绪及生活质量的影响，以期为URSA女性的治疗提供新的策略与方向。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选取2022年1月—6月在我院生殖医学中心就诊的60例URSA女性为研究对象。纳入标准：1）年龄25～45岁的女性；2）根据URSA诊断标准 [1] 诊断为URSA；3）无冥想经验，未参加过正念相关课程；4）未参加其他形式的心理干预治疗；5）初中及以上受教育程度，有足够的理解能力；6）无明显视力听力障碍。排除标准：1）患有心、脑、肺或其他严重躯体疾病；2）目前患精神疾病或曾有精神疾病史；3）半年内无受孕意愿或正处于受孕状态；4）由凝血异常、遗传缺陷、内分泌异常、子宫畸形、感染等引起的流产。采用随机数字表法将URSA女性分为干预组和对照组，每组30例。本研究已获得医科大学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核批准（编号：2019LL147），研究涉及的相关技术均在伦理委员会监督下完成，所有URSA女性及其家属均对本研究知情同意，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1.2 干预方法
对照组接受为期6周的常规治疗及心理健康教育。干预组接受常规治疗、心理健康教育及基于正念技术的团体课程（“随心所育”心身健康课程）干预，其治疗方案由2名经过系统专业培训的临床医生和心理治疗师协同实施，第1周～第5周接受每周1次、每次120 min的线下课程干预，第6周接受上午120 min、下午180 min的课程干预，并进行21 d的网络打卡练习，练习内容包括葡萄干练习、觉察呼吸等。“随心所育”心身健康课程以美国麻省大学医学院正念减压技术（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 MBSR） [3] 为理论基础，经我国正念专家针对复发性流产及不孕症人群的心理特征进行本土化调整形成，课程针对URSA女性反复妊娠失败、生育压力等特点，强化了情绪接纳、自我关怀及压力应对模块。正式干预前进行预试验，根据参与者的反馈优化“随心所育”心身健康课程节奏、练习时长及家庭作业安排，使课程设计更贴近URSA女性的心理特征。调整后的课程聚焦URSA女性面对的困难事件带来的挑战，可通过身体扫描、正念呼吸等正念技术训练达到减少心理因素导致的助孕失败，为URSA女性助孕术后面临的不同结果给予心理建设。正念团体课程干预方案见表1。
表 1 正念团体课程干预方案
Table 1 Intervention protocol of the mindfulness-based group course
1.3 评价指标
于干预前及干预6周后进行评估。
1.3.1 正念水平
采用正念五因素量表（Five Facets of Mindfulness Questionnaire， FFMQ）进行评价，该量表包含观察、描述、觉知地行动、不判断、不反应5个维度，共39个条目，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总分为39～195分，总分越高表示正念水平越高;量表总体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90，各维度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59～0.862 [6] 。
1.3.2 抑郁
采用抑郁自评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 SDS）进行评价，该量表共20个条目，采用Likert 4级评分法，根据被测对象最近1周的情况进行评估，20个条目得分之和为总分，根据公式将总分×1.25取整转换为标准分，得分越高表示主观抑郁情绪越明显，>50分为可能存在抑郁症状，53～62分为轻度抑郁，63～72分为中度抑郁，≥73分为重度抑郁;量表Cronbach's α 系数为0.832 [7] 。
1.3.3 焦虑
采用焦虑自评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 SAS）进行评价，该量表共20个条目，采用Likert 4级评分法，用于评定焦虑病人的主观感受。20个条目得分之和为总分，根据公式将总分×1.25取整转换为标准分，得分越高表示主观焦虑情绪越明显，50～59分为轻度焦虑，60～69分为中度焦虑，≥70分为重度焦虑;量表Cronbach's α系数为0.826 [8] 。
1.3.4 生育压力
采用生育压力量表（Fertility Problem Inventory， FPI）进行评价，用于评估不孕不育引起的压力，共46个条目，采用Likert 6级评分法，总分46～276分，得分越高代表生育压力越大，<137分为正常，≥137分为具有生育压力 [9-10] ;量表Cronbach's α系数为0.87 [10] 。
1.3.5 生育生活质量
采用生育生活质量量表（Fertility Quality of Life， FertiQoL）进行评价，用于评估不孕不育病人的生活质量。该量表包括36个条目，由核心模块（情感反应、身心关系、婚姻关系、社会关系4个维度，共计24个条目）和治疗模块（环境及耐受性2个维度，共计10个条目）以及1个生活状况条目和1个身体状况条目组成，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分量表与总量表得分均可转换为0～100分，得分越高表示生育生活质量越高；量表信效度良好，量表总体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40 [11] 。
1.4 质量控制
干预实施前，2名干预者均接受“随心所育”课程系统培训，采用统一操作手册，确保干预同质性。采用随机数字表法分组，评估人员不参与干预，避免测量偏倚。每次课程签到，缺勤≥2次者退出研究;每周课程后由研究团队复盘，正念专家定期督导。所有量表由经过统一培训的人员一对一指导填写，当场回收核查，指标调查时间控制在规定时间点前后3d。
1.5 统计学分析
采用SPSS 26.0软件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定量资料采用Shapiro-Wilk检验进行正态性检验，若符合正态分布，采用均数±标准差 
表示，组间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干预前后组内比较采用配对t检验；若不符合正态分布，采用中位数（四分位数） [M（P25，P75）] 表示，组间比较采用秩和检验。定性资料以频数及百分比（%）表示，组间比较采用 χ2 检验或Fisher精确概率法。采用Pearson相关分析探讨定量资料间的相关性。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以Bonferroni法校正多重比较的P值。
2 结果
2.1 两组 URSA 女性一般资料比较
研究期间，对照组有2例URSA女性因个人工作安排而退出研究，最终28例URSA女性完成研究;干预组有3例URSA女性因时间冲突无法坚持课程而退出研究，1例URSA女性因情绪不佳而退出研究，1例URSA女性失访，最终25例URSA女性完成研究，两组URSA女性一般资料比较见表2。
表 2 两组 URSA 女性一般资料比较
Table 2 Comparison of general data of URSA women between the two groups
① 采用 Fisher 精确概率法。
2.2 两组 URSA 女性心理状况得分比较
53 例 URSA 女性 SDS 得分为 （57.09±10.13） 分，SAS 得分为 （53.25±9.19） 分，提示 URSA 女性存在轻度抑郁、焦虑情绪；FPI 得分为 （166.74±36.47） 分，处于较高水平，表明 URSA 女性有生育压力；FertiQoL 总分为 （53.46±13.05） 分，水平相对不高；FFMQ 总分为 （104.06±20.29） 分，处于中等水平，表明 URSA 女性正念感知能力一般。干预前，干预组和对照组心理状况得分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均P>0.05）。干预6周后，干预组SDS总分、SAS总分及FPI总分较干预前降低（均P<0.05），FertiQoL总分、FFMQ总分较干预前升高（均P<0.05）；且干预组SDS总分、SAS总分低于同期对照组（均P<0.05），FertiQoL总分、FFMQ总分高于同期对照组（均P<0.05）。见表3。
表 3 两组 URSA 女性心理状况得分比较
Table 3 Comparison of psychological status scores of URSA women between the two groups单位：分
注：与同期干预组比较，① P<0.05。
2.3 干预组正念水平与其他心理结局的相关性 （见表4）
表 4 干预组正念水平与其他心理结局的相关性 （r值）
Table 4 Correlation between mindfulness level and other psychological outcomes in the intervention group（r value）
① P<0.05。
3 讨论
3.1 对 URSA 女性进行心理干预的重要性
反复的妊娠失败会使女性承受来自自身、家庭与社会的多重压力，使其极易产生沮丧、自责、羞耻等负面情绪，不仅会加重女性的生育压力，还会产生焦虑、抑郁等心理障碍，严重降低女性生活质量[12]。已有研究表明，经历过复发性流产的女性更易伴发焦虑和抑郁情绪，URSA女性的中度至重度抑郁焦虑发生率是普通育龄女性的5倍[2，13]。这种持续的负面情绪状态可能会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机制对生殖功能产生实质性影响，表现为干扰排卵功能、降低子宫内膜容受性、阻碍胚胎着床，从而降低后续妊娠成功率[14]，即便再次妊娠，孕早期未缓解的焦虑与抑郁亦可增加妊娠期焦虑障碍、围生期抑郁发病风险，进一步提升再次流产及早产发生概率，最终导致不良妊娠结局[15]。尽管复发性流产心理干预的必要性已被广泛认可，但与之相适应的技术尚未转化为系统、规范的实践策略，由于缺乏系统性的干预措施，女性在应对复发性流产带来的心理压力时往往难以获得及时、有效的心理支持与治疗。因此，在临床实践中选择恰当的心理干预策略，对于改善URSA女性心理状态、提升整体治疗效果具有重要意义。
3.2 正念干预对 URSA 女性正念水平具有提升作用
正念作为一种有意识、非评判性专注于当下的状态，能够提升个体注意力、自我觉察和情绪调节能力，进而降低心理压力。对于URSA女性而言，反复的流产经历常使其陷入灾难化的思维循环，这种对未来的
不可控担忧是焦虑、抑郁及生育压力的重要来源。正念减压干预鼓励个体以非评判性的态度觉察当下，包括外界刺激、躯体感觉、内心情绪和想法等，帮助个体从习惯性反应中抽离，以更开放和接纳的态度面对情绪体验[16]。本研究中，干预组接受6周“随心所育”心身健康课程干预后，FFMQ总分高于干预前及同期对照组（均 P<0.05），表明基于正念技术的团体课程能够有效提升URSA女性的正念水平。课程中的“葡萄干练习”与“身体扫描”旨在训练女性将注意力从对未来的担忧转向对当下身体感受的觉察，“与困难共处”及“自我关怀”练习可帮助女性以接纳的态度面对痛苦情绪，减少情绪回避与反刍。这些练习共同作用于正念的核心要素，促使女性面对生育困境时可以将注意力从对未来的担忧转向当下觉察，打破压力与负性情绪的恶性循环。
3.3 正念干预对 URSA 女性心理困扰、生活质量具有改善作用
复发性流产女性常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如自责、内疚等，严重干扰了日常生活、社交甚至婚姻关系，导致生活质量较差。同时，身体创伤、生理并发症、社会支持不足、复杂的检查和治疗流程也会进一步加剧女性身心负担[17-18]。本研究结果显示，干预6周后，干预组SDS总分、SAS总分、FPI总分较干预前降低，且干预组SDS总分、SAS总分低于同期对照组；FertiQoL总分较干预前升高且高于同期对照组（均 P<0.05）。已有研究结果显示，多次流产会使备孕女性拥有较低的正念水平，导致其抑郁、焦虑发生风险增高 [19] 。一项针对早期流产女性的研究结果显示，经过正念干预后，大多数参与者的焦虑、抑郁和压力水平有所降低 [20] 。正念减压疗法联合部分药物治疗可有效改善URSA女性正念水平及心理状态，提高其生活质量与保胎成功率 [21] 。正念干预可能通过优化与情绪及认知调节相关的神经回路功能对焦虑及抑郁情绪产生积极影响 [22] 。
3.4 URSA女性正念与其他心理结局的相关性
本研究相关性分析结果显示，干预6周后干预组URSA女性的FFMQ总分与SDS总分、SAS总分、FPI总分呈负相关，与FertiQoL总分呈正相关（均P<0.05），提示正念可能有利于缓解URSA女性焦虑、抑郁等情绪反应，减轻其生育压力，提高其生活质量。Hoge等 [23-24] 研究结果显示，在复发性流产病人中实施正念减压可明显减轻其压力知觉水平。这可能是由于正念减压可能通过增强前额叶脑区的情绪调节与认知重评功能，抑制杏仁核、下丘脑等脑区活动，减少与应激相关的神经内分泌轴中压力激素分泌，以减轻个体对压力的生理反应 [25-26] 。正念水平可能是心理困扰对生活质量影响的重要中介因素。Luo等 [27] 研究发现，正念不仅可以直接影响抑郁情绪，还可以通过反刍思维与焦虑状态的链式路径间接发挥作用，最终改善抑郁状态和生活质量。
本研究相关性分析结果也显示，干预组干预前后正念各维度得分与其他心理结局得分的相关性变化情况存在差异，从干预前至干预6周后，FFMQ的描述维度得分与SDS总分、SAS总分、FPI总分的相关系数绝对值增大，觉知地行动维度得分与SDS总分、SAS总分、FertiQoL总分的相关系数绝对值降低。这可能与正念不同维度的作用机制存在差异有关。正念干预可能通过其描述等行动机制有效减轻URSA女性的焦虑、抑郁情绪，增强自我觉察，减少负面思维的反刍，并促使病人在日常生活中基于觉察做出适应性决策[27]。同时，这一过程也可能增强病人的情绪意识，使他们能更敏锐地识别并调节情绪反应，促进认知层面的重新评估，逐步构建更积极的认知框架[20]。提示未来的干预研究应关注正念不同维度的特异性作用，以优化干预策略。
4 局限性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1）未纳入病人社会经济情况（如收入、职业）、配偶参与度（如配偶支持程度、是否共同参与干预）及文化信念（如对流产的归因认知、家庭生育压力感知）等变量，可能影响干预效果的普适性评估；2）干预组失访者较多，可能与干预的时间投入及情绪耐受性有关，导致存在一定的选择性偏倚风险；3）未追踪妊娠结局，尚不能明确正念干预对临床妊娠率或活产率的影响；4）单中心研究，样本量有限，结论外推需谨慎。未来需进一步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研究，纳入经济、社会文化因素及妊娠结局等指标，进一步验证干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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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6-03-16;修回日期：2026-05-01）
（本文编辑 陈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