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仕婕 顾雪英
(1 武汉轻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武汉 430023)
(2 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南京 210097)
1 引言
生涯教育作为职业心理学的重要分支,是心理学在教育实践层面的关键着力点。目前,我国生涯教育已在高校构建了较为成熟的工作体系,并有逐步向高中及义务教育阶段推进的趋势,为促进学生升学就业和人格发展提供了许多帮助(凌斌等,2017;俞国良,李天然,2019)。然而随着社会分工逐渐细化,学生的生涯发展需求日渐多样化与个性化,突破以往单一笼统的就业指导,提高生涯教育的针对性与实效性,成为促进生涯教育长足发展面临的重要课题(宋健等,2022;Rezayat &Sheu,2020;Zhou et al.,2016)。
职业同一性是个体在寻求职业发展的过程中,对自我在职业世界中定位的思考和确认,当这种确定性处于不同发展阶段时,可以区分出不同的职业同一性状态(Skorikov &Vondracek,1998)。职业同一性发展在自我同一性发展过程中占据重要地位,建立职业同一性并选择职业是个体从青少年时期过渡到成年时期最重要的任务(Skorikov &Vondracek,2011)。职业同一性与个体的职业决策、职业成就和心理健康状态有密切联系,影响个体在复杂职业环境中的适应性问题(高艳等,2011;于晓琳,王姝娴,2023;Negru-Subtirica &Pop,2015)。研究表明,具有较好职业同一性状态的个体呈现出较高的自尊感和较低的抑郁症状,且更倾向于做出积极合理的行为决策(Luyckx et al.,2013;Öngen,2014)。此外,职业同一性对个体的生活和幸福感也有很大的影响,职业同一性状态与压力水平存在显著相关(Vasil &Albu,2011)。由此可见,职业同一性状态及其发展在个体成长过程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国外关于职业同一性状态的研究较早,在探索其概念、结构及测量工具等多个领域取得了丰富的研究成果。特别是在测量工具上,考察的维度从最初的二维向多维扩展,从强调同一性发展结果向重视同一性形成过程过渡,为后续深入研究奠定了基础(Gupta et al.,2015)。而国内职业同一性状态的研究起步较晚,并且对职业同一性状态缺乏系统化和全面化的评估工具。早期的职业同一性模型依据Marcia的同一性状态理论,通过“探索”和“承诺”两个过程变量定义出四种同一性状态,由此编制的职业同一性量表(Occupational Identity Scale,OIS)可以测量出达成、延缓、早闭、扩散四种职业同一性状态(Marcia,1966;Melgosa,1987),但未能揭示同一性的形成和各状态之间转换等复杂过程,且该量表年代久远,其题目表述形式和对各状态的常模解释可能难以符合当代职业同一性研究的实际。此外,Mancini等人编制的职业同一性状态问卷(Professional Identity Status Questionnaire,PISQ)虽然综合考察了职业同一性发展过程中的个体因素和社会因素,但主要以心理学专业大学生为样本,所有题目也都围绕着“心理学家”展开,如“我思考过做一名心理学家的优势和劣势”,因此该问卷更倾向于测量对某一具体职业的认同,而非对自我在宏观职业世界的确认和思考(Mancini et al.,2015)。
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Porfeli和Skorikov(2010)基于Marcia同一性理论的探索和承诺二维结构,吸收借鉴同一性研究领域Luyckx等提出的双环理论(Luyckx et al.,2008)和Crocetti的三过程模型(Crocetti et al.,2008),将职业探索细化为广度探索和深度探索,将职业承诺分为作出承诺和认同承诺,并构建出一个新的维度——职业反思,分为自我怀疑和职业灵活性。其中,广度探索是对职业多样性进行宽广的探索程度,深度探索是对限定的职业目标进行深层次的探索程度;作出承诺是对未来的职业选择作出决定的程度,认同承诺是对当前选择感到自信和确定的程度;自我怀疑是对职业选择担心的程度,职业灵活性是对未来职业有积极且灵活的思考、能意识并接受职业选择多变性的程度(Porfeliet al.,2011)。由此编制的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Vocational identity Status Assessment,VISA)包含以上六个维度,即六个职业同一性发展过程。VISA除了可以测得Marcia理论中的四种同一性状态外,还可以测得“探寻性延缓”和“未分化”两种状态,能进一步区分出在延缓和达成状态间摇摆的个体,以及对职业选择抱有侥幸或等等看态度的个体,这种分类更符合实际情况且改进了以往量表的不足。
VISA作为国际上较新的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一经开发就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在意大利、法国、韩国等多个国家的样本中进行了施测与检验,都具有较好的信效度(Kim et al.,2023;Lannegrand-Willems et al.,2016;Negru-Subtirica et al.,2015;Sestito et al.,2015;Wong &Kaur,2018),目前国内却暂未发现该量表的相关研究。此外,职业同一性的形成是横跨个体青少年时期至成年早期的重要任务,但由于我国生涯教育起步较晚,对高中生群体的生涯发展普遍缺乏关注,忽视了部分学生进入大学后由此产生的各种适应性问题(谢莉,尹洁,2021)。因此,本研究旨在引入并修订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考证VISA在中国文化背景下的适用性,初步探索在校高中生和大学生职业同一性状态的分布及差异,为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在我国的应用与发展提供实证依据。
2 方法
2.1 对象
研究采用分层抽样的方式,使用纸笔测验,选取在校高中生和大学生作为样本。
样本1(用于项目分析和探索性因素分析):按照年级分层取样,选取了436名在校高中生和大学生,收回有效问卷394份(高中生176名、大学生218名),被试的年龄范围在14~23岁(M=18.26,SD=2.08)。
样本2(用于验证性因素分析):按照年级分层取样,选取了362名在校高中生和大学生,收回有效问卷333份(高中生137名、大学生196名),被试的年龄范围在15~23岁(M=18.91,SD=2.27)。
样本3(用于效度分析、信度分析和等值性分析):按照年级分层取样,选取951名在校高中生和大学生,收回有效问卷838份(高中生381名、大学生457名),被试的年龄范围在14~23岁(M=18.27,SD=2.16)。
样本4(用于重测信度分析):在样本3中选择高一和高二共70名学生作为重测信度样本,隔四周进行重测,收回有效问卷67份,被试的年龄范围在15~17岁(M=15.91,SD=0.66)。
2.2 工具
2.2.1 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
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包括广度探索、深度探索、作出承诺、认同承诺、自我怀疑及职业灵活性程度六个维度。每个维度各有五个项目,采用1(非常不同意)~5(非常同意)五点计分。根据六个子量表的得分进行聚类分析,可以区分出不同的职业同一性状态。在西方国家的版本中测得的六种职业同一性状态为:达成、延缓、早闭、扩散、未分化和探寻性延缓(Porfeli et al.,2011;Rhee et al.,2016)。
首先采用中英文回译法翻译原始量表,其次各邀请五名高中生和大学生评估题目的适宜性和理解性,向他们逐一解释量表所测的心理特质及各个维度的内涵,并根据他们的意见修改和完善。最后,为初步检验初测量表的内容效度以及适宜程度,邀请三名心理学博士研究生和一名心理学教授评估中文版的每一个项目并给出修改意见,根据他们的意见再次修改完善。通过以上步骤,最终确定30个项目的VISA中文初测版本,其计分方法与原量表相同。
2.2.2 生活满意度量表
采用Diener等编制的生活满意度量表(Satisfaction With Life Scale,SWLS),该量表应用广泛,具有良好的信效度(Diener &Suh,2000),共五个项目(如“我的生活状况非常圆满”),采用1(非常不同意)~7(非常同意)7点计分,项目均值得分越高表示生活满意度越高。在本研究中SWLS的Cronbach α系数为0.82。
2.2.3 简版流调中心抑郁量表
简版流调中心抑郁量表(The Center for Epidemiological Studies Depression Scale,CES-D-13)由张宝山等(2011)修订,分为三个维度:躯体症状、抑郁情绪和积极情绪,共计13个项目。采用1(非常不同意)~4(非常同意)4点计分,要求被试评定最近一周内每个症状出现的频率,其中积极情绪维度为反向计分,项目均值得分越高,抑郁情绪越明显。在本研究中CES-D-13的Cronbach α系数为0.88。
2.3 统计处理
采用SPSS 26.0统计软件进行项目分析、探索性因素分析、效标关联效度分析和信度分析;采用Mplus7.4进行验证性因子分析和等值性分析。
3 结果
3.1 项目分析
依据样本1在VISA中文版上的得分,将前27%被试(总分 ≥ 109)设置为高分组,后27%被试(总分 ≤ 96)设置为低分组,然后进行两组被试在每个项目上的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显示VISA中文版各个项目的差异均达到0.01以上的显著性水平,说明这些项目有较好的鉴别力。各项目与所在维度得分显著相关,相关系数在0.59~ 0.76之间,表明项目较好地反映了所要测量的心理特质。
3.2 效度分析
3.2.1 探索性因素分析
使用样本1进行初次探索性因素分析发现,VISA中文版的KMO系数为0.87,Bartlett球型检验的χ2值为3908.30(df=435,p<0.001),表明数据适于做因素分析。由于理论上量表的因子存在相关,采用主成分法和Promax斜交旋转对数据结果进行分析,最终抽取六个特征根大于1的公因子,累计方差贡献率为54.33%。筛检测量学特征不佳的题目发现,项目30、项目10和项目29同时在两个因子上具有相近且较高的负荷值(均大于0.40),项目26在所有公因子上最大因子载荷小于0.4。结合表述发现,项目30既可以理解为作出承诺,也可以理解深度探索;项目10在中国文化语境下容易产生理解偏差;项目29和项目22含义重复;项目26表述过于宽泛,不能较好地代表任何因子。因此考虑删除这四个项目后再次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第二次探索性因素分析提取了六个公因子,累计方差贡献率上升到56.55%,每个项目有且只在一个公共因子上有大于0.4的负荷,负荷值介于0.44~0.86之间。最终得到六个因子26个项目的VISA中文版,因子结构和因子负荷见表1。

表1 VISA 中文版探索性因素分析结果(n1=394)
3.2.2 验证性因素分析
使用样本2进行验证性因素分析确定模型对实际数据的拟合程度,从而检验修订后的VISA职业同一性状态模型的正确性。验证过程中构建了两个模型进行对比:(1)模型1:原量表共30个项目;(2)模型2:修订后的26个项目。结果发现,相比模型1,模型2的各拟合指数有了明显提升,并且Δχ2=303.06(Δdf=106,p<0.05)。这表明修订后的VISA验证性因素分析模型各项指标均达到了模型拟合标准,且更加简洁,具有更好的可接受性。模型拟合指数对比见表2。

表2 验证性因素分析模型拟合指数(n2=333)
3.2.3 效标关联效度
根据以往研究中职业同一性与生活满意度以及抑郁情绪的关系,使用生活满意度量表和简版流调中心抑郁量表对样本3进行效标关联效度分析。结果显示,VISA中文版各维度有中低程度的相关,显示各维度具有较好的相互独立性;自我怀疑与抑郁状况呈中高程度的显著相关(r=0.45,p<0.01),其他职业同一性过程与抑郁、生活满意度呈中低水平的显著相关,相关矩阵见表3。

表3 VISA 中文版的效标关联效度(r, n3=838)
3.3 信度分析
根据样本3的数据分析结果显示,VISA中文版总量表的Cronbach α系数为0.86,广度探索、深度探索、作出承诺、认同承诺、自我怀疑、职业灵活性六个分量表的Cronbach α系数分别为0.69、0.76、0.80、0.68、0.78、0.79。使用样本4隔四周重测的相关系数为0.83,各分量表的重测信度0.77、0.74、0.79、0.73、0.81、0.74。
3.4 跨年龄等值性检验
为了检验VISA中文版在高中生和大学生群体中跨年龄的测量等值性,使用多组验证性因素分析对数据进行形态等值和单位等值检验。首先,以VISA的六个维度为潜变量,建立一阶测量模型,结果显示该模型在高中生和大学生样本组的拟合结果都比较理想;进而建立各参数自由估计的形态等值检验,即基线模型,显示形态等值模型拟合良好,形态等值性满足;然后在形态等值检验的基础上,做单位等值检验,限制因素载荷在高中生和大学生两组间相等,各拟合指数达到测量学标准,单位的等值性满足;最后,对两步模型进行差异显著性检验,ΔCFI<0.01是评定模型比较的临界标准,VISA中文版两种等值模型ΔCFI=0.004,表明模型之间无差异,即VISA中文版的等值性在高中生和大学生两种群体中成立,结果见表4。

表4 VISA 中文版测量模型的跨年龄等值性检验(n3=838)
3.5 高中生和大学生职业同一性状态分布的初步应用
为了确认本研究中高中生和大学生职业同一性状态的分布,以及与西方研究所得到的六种状态分类是否存在不同,对被试在VISA中文版六个维度上的得分进行标准化和聚类分析,得到并确认了六个聚类群,发现达成、延缓、探寻性延缓、早闭、扩散和无忧扩散六种状态,六种状态的聚类中心Z分数见表5,六种状态在各职业同一性过程上的分布见图1。

图1 六种职业同一性状态在各维度上的分布(n3=838)

表5 职业同一性状态类型的聚类中心(n3=838)
具体来讲,“达成状态”学生在职业探索(广度探索/深度探索)和职业承诺(作出承诺/认同承诺)方面的得分较高,而在职业反思(自我怀疑/职业灵活性)方面的得分较很低;“延缓状态”学生在职业承诺上得分较低,在探索方面处于中等水平,在职业灵活性维度得分较高;“探寻性延缓状态”学生在六个维度上得分都较高;“早闭状态”学生在职业承诺上得分较高,在自我怀疑和职业灵活性方面得分较低;“扩散状态”学生在职业探索和承诺方面较低,在自我怀疑和职业灵活性方面得分较高;“无忧扩散状态”学生在职业探索过程得分较低,在两个职业承诺维度都处于中等水平,对职业的灵活性程度较低。
随后,根据各职业同一性状态的人数分布情况,研究进一步考察了大学生和高中生职业同一性状态的差异。对两个群体的数据进行卡方检验发现,χ2(N=838,df=5)=47.70,p<0.001,Cramers V=0.24(df=5,p<0.001,效 应量大),即高中生和大学生职业同一性状态的分布中,至少有一个状态的人数比例存在显著差异。进一步的标准化残差结果显示,大学生群体的职业同一性达成状态和早闭状态的人数比例显著高于高中生,而高中生群体的职业同一性扩散状态的人数比例显著高于大学生,详见表6。

表6 高中生和大学生各职业同一性状态的人数分布(n3=838)
4 讨论
4.1 中文版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的心理测量学特性
本研究依据量表修订的原则和方法,以高中生和大学生为对象修订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修订后的VISA中文版包括广度探索、深度探索、作出承诺、认同承诺、自我怀疑和职业灵活性六个维度,与原量表结构一致(Porfeli et al.,2011;Sestito et al.,2015),但量表项目数由30个筛减至26个。在对项目进行筛选时,不仅考虑了统计指标,还分析了项目内容及合理性,有四个项目存在多重负荷、项目含义重复及中国文化背景下表达存在歧义等情况。项目30“在我能做出职业(专业)选择之前,我还需要了解更多的东西”在删除题项后的信度检验中发现,删除后所属的“职业灵活性”分量表Cronbach α系数值增大,且探索性因素分析中同时在“作出承诺”和“深度探索”因子上具有相近且较高的负荷值,不能较好地反映“职业灵活性”因子所测量的内容,也不能较好地区分“作出承诺”和“深度探索”两个因子,因子归属不明确,故予以删除;项目26“在思考专业或职业方向时,我会考虑诸多自己在意的因素”因子最大负荷为0.38,题目表述较为宽泛,不能较突出地代表任何一个因子,故予以删除;项目10“对于我选择的专业或职业,家人十分相信并支持我”在“自我怀疑”和“认同承诺”因子上都具有相近且较高的负荷值,且在中国文化语境下,更像是测量家人对职业的认同,而非“自我”的同一性,容易引起混淆,故予以删除;项目29“我可能无法做自己真正想做的工作”同时在“自我怀疑”和“职业灵活性”因子上有较高负荷,且和项目22“我怀疑自己是否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业”含义重复,所以删除。修订后的VISA中文版余下广度探索维度5个项目,深度探索维度4个项目,作出承诺维度5个项目,认同承诺维度4个项目,自我怀疑维度4个项目,职业灵活性维度4个项目。验证性因素分析结果表明,修订后包含26个项目的一阶六因素模型拟合很好,可以有效反映所要测量的心理特性。
效标关联效度分析结果显示,自我怀疑与抑郁状况呈中高程度的显著正相关,与生活满意度呈显著负相关;广度探索、深度探索、作出承诺、认同承诺和抑郁得分呈显著负相关,与生活满意度呈显著正相关,与以往的研究结果一致。同时该结果也侧面证明了职业同一性状态不仅仅是有关职业信息的思考和确认,还是不安、抑郁等情绪及性格的复合型产物,与青少年和大学生的心理健康状态密切相关(Mauer&Gysbers,2011)。
在信度方面,修订后的VISA中文版总量表Cronbach α系数为0.86,各分量表Cronbach α系数在0.68~0.80之间;总量表重测信度为0.83,各分量表重测信度在0.73~0.81之间,以上数据说明修订后的VISA中文版有较好的一致性和稳定性。
跨年龄测量等值性结果表明,修订后的VISA中文版在高中生和大学生样本中不存在结构差异,进一步说明了修订后的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可以作为高中生和大学生职业同一性状态的有效测量工具,为系统地考察职业同一性状态在个体青少年时期和成年早期的发展路径及差异提供了研究基础。
4.2 高中生与大学生职业同一性状态的现状分析与反思
对高中生和大学生的职业同一性状态划分进行初步应用发现,我国青年学生的职业同一性状态可以分为六种类型——达成、探寻性延缓、延缓、早闭、扩散和无忧扩散,和西方国家的划分有部分不同,未测得“未分化”状态,却新发现了一种“无忧扩散”状态。
本研究中,职业同一性无忧扩散状态的群体表现出较低的广度探索和深度探索,以及较低的自我怀疑和职业灵活性;而Profeli等(2011)发现的“未分化”状态则是六个职业同一性过程维度的得分都处于平均水平。因此,如果说西方研究发现的“未分化”状态是没有发展出明确的职业同一性状态,那么本研究中发现的“无忧扩散”状态则是尚未形成职业同一性概念,缺乏对职业的认知和思考,职业认知发展处于较低水平。而这部分人群的比例在总样本中占到了21%,这可能与我国职业教育起步较晚,学生缺乏应有的职业探索和专业探索有关(李文道等,2007)。长期以来,我国基础教育中缺乏生涯规划指导,大部分高中生没有认真思考过职业,这其中一部分人群在进入大学后由于缺乏学习与职业目标,对自己的能力和职业兴趣也没有较清晰的认识,再加上职业灵活性不足,极易产生各种适应性问题。
并且,在比较高中生和大学生六种职业同一性状态的分布情况时发现,大学生群体中职业同一性达成状态和早闭状态的比例显著高于高中生,而高中生群体中职业同一性扩散状态的人数比例显著高于大学生。这一结果是符合研究预期的,职业同一性状态的发展会随年龄的变化而变化。随着年级的增长,职业同一性达成状态的学生人数会逐渐增加,职业同一性扩散状态的学生会逐渐减少(Skorikov,1998)。相对于其他职业同一性状态,达成和早闭是比较成熟的状态(Al-Owidha et al.,2009),这两种状态的共同点就是职业承诺分数较高。大学生相比高中生能接触到更多的职业机会,同时也会更快地踏入职业社会,迫切需要确认自己的职业方向。而高中生尚处于职业意识的萌芽时期,呈现出“低探索”“低承诺”的特点,很少思考自己的职业目标,也未在行动中投入努力,表现为更多的扩散状态。
这一结果也呼吁有关部门和教育工作者加强对高中阶段职业辅导的关注。多年来,我国职业生涯教育与课程大都在大学开展,缺乏对高中生的职业教育重视。但面对大学生经常出现的各种职业规划问题,如不喜欢所学专业、偏科、缺乏职业目标以及就业困难等,这其中是否有“历史遗留”或高中时期就存在的隐患?国内有研究者已指出,我国高中生的职业生涯规划比美国、日本和韩国落后,呼吁“职业生涯规划教育应端口前移”(孙宏艳,2013)。这预示着,在当前对生涯教育和心理健康教育有机整合的趋势下,我国的职业生涯教育应当对高中生的职业同一性状态给予更多有针对性的关注和指导。
5 结论
修订后的VISA中文版具有良好的信效度,可以将职业同一性状态划分为达成、探寻性延缓、延缓、早闭、扩散和无忧扩散六种类型,能够作为测量我国高中生和大学生职业同一性状态的有效工具;大学生群体中职业同一性达成状态和早闭状态的比例显著高于高中生,而高中生群体中职业同一性扩散状态的人数比例显著高于大学生。
附录
中文版职业同一性状态量表(C-VISA)
广度探索
1 我会随时留意一些陌生的专业或职业,以便日后进一步探索。
7 我会试着体验不同经历,以便未来找到适合我的工作。
12 我总是思考如何才能适应许多不同的专业或职业。
18 我尝试了解各种自己可能会喜欢的工作。
24 我在了解各种专业或职业方向时,会保持开放的心态。
深度探索
2 在思考专业或职业方向时,我会判断自己的优势才能所在。
8 对于自己感兴趣的工作,我会尽量了解其所需的特殊要求,例如学历。
13 对很有兴趣的专业或职业方向,我会进一步研究自己可以再做些什么,提高进入的几率。
19 我会试图寻找与自己职业兴趣相投的人。
作出承诺
3 我知道最适合自己的专业或工作。
9 目前有一个最吸引我,让我最想进入的职业(专业)领域。
14 我很早就清楚什么职业(专业)最适合我。
20 我已经选好了职业(专业)方向,没人能改变我的心意。
25 我已经投入了很大精力在我选好的职业(专业)方向上了。
认同承诺
4 我选择的职业(专业)方向能够帮助我很好地实现人生理想。
15 进入选择的职业(专业),使我能够成长为理想中的自己。
21 我有一些在意的东西,我的生涯选择可以让我继续守护它们。
26 我的职业选择,使得我可以拥有自己所向往的家庭生活。
自我怀疑
5 思考选择专业或职业会让我不安。
10 在跟别人说自己的职业规划时,我会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16 很了解我的人在听到我的职业规划时,会有所怀疑。
22 我怀疑自己是否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业(专业)。
职业灵活性
6 未来,我的工作兴趣可能发生变化。
11 未来,我在工作中期待得到的东西也许会改变。
17 我可能会改变我的职业(专业)目标。
23 最终我的职业(专业)选择可能跟我预期的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