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为探究身体姿势和内感受性与人际敏感性之间的关系,采用两因素混合实验设计,通过主观心跳感知测验、情绪图片识别任务以及访谈法对84名大学生开展实验。结果发现:(1)相较于直立姿势,蜷曲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更高;(2)身体姿势与内感受性对人际敏感性起交互作用,内感受性高的个体,蜷曲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高于直立姿势;内感受性低的个体,不同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无明显差异。这表明内感受性制约具身情绪效应,仅当个体内感受性达到一定水平,身体姿势的变化才会影响人际敏感性,这是界定情绪具身效应发生的必要条件。
关键词 具身情绪;具身认知;身体姿势;内感受性;人际敏感性
分类号 B849
DOI:10.16842/j.cnki.issn2095-5588.2025.09.004
1 引言
具身认知研究强调身体在认知活动中的作用(叶浩生, 2010),认为人们的身体特征(Esopenko et al., 2012; Gangi et al., 2011; Martínez-Pernía amp; Ceric, 2011)、身体体验(Beilock, 2008; Bilda et al., 2007; Lindblom amp; Ziemke, 2006)、以及周围的环境特征(Borrett et al., 2000; Tyler, 2014)会显著影响其认知过程。然而身体不仅影响人们的认知,还会影响情绪体验(Bermeitinger et al., 2011; Czeszumski et al., 2021; Niedenthal, 2007; Price amp; Harmon-Jones, 2015; Wu et al., 2020)。但是,早期的研究总是忽视身体姿势与情绪之间的关系(Riskind amp; Gotay, 1982)。实际上,情绪并非脱离肉体的精神现象,而是一种具身体验(叶浩生等, 2021)。
这种具身性尤其体现在社会互动中,因为情绪往往在人际交往过程中被触发和被调节。作为社会性动物,人际关系好坏以及社交互动是人类的基本需求(Trivers, 1971)。人际理论指出,人际敏感性会影响个体对事件和他人的认知、理解和评价(Aydin amp; Hiçdurmaz, 2017),与人际交往能力呈负相关(Butler et al., 2007)。人际敏感性是指对他人的行为和情感表现出过度的警觉或敏感(Boyce amp; Parker, 1989)。人际敏感性高的个体,往往更倾向于采用消极的归因方式(Marin amp; Miller, 2013),这种倾向容易引发个体认知层面的偏差,过度解读他人言语的含义,放大行为背后的意义,或将一些中性社交信息判断为自己被拒绝的信号(邵蕾等, 2020; 张珊珊等, 2025)。
研究表明,身体姿势会显著影响人际感知。相较于蜷缩姿势,个体在扩张姿势下对自我的评价更高,对他人的评价更低,表现出明显的认知偏差(Abele amp; Yzerbyt, 2021)。相较于正常的健康人群,抑郁症患者通常表现出更高的人际敏感性(Boyce et al., 1993; Otani et al., 2008; Sato et al., 2001),因此人际敏感性往往被认为是抑郁相关症状的表现之一(Luty et al., 2002)。值得注意的是,抑郁症患者的典型动作就是蜷曲姿势,这也是确定抑郁症的重要指标之一(宋璐等, 2019)。与直立坐姿的抑郁症患者相比,蜷曲姿势的抑郁症患者更易回忆起消极词汇(Michalak et al., 2014),诱发更低的自尊并导致自信心水平下降(Awad et al., 2021; Carney et al., 2015; Nair et al., 2015)。这些消极情绪又可能会损害个体正常的社交能力,导致人际敏感性增加(Ding et al., 2021; Razvaliaeva amp; Polskaya, 2023)。但是,目前尚无研究直接证实姿势与人际敏感性的关系。鉴于此,有必要对不同身体姿势是否会影响人际敏感性这一问题进行进一步的考察。据此,本研究提出假设1:身体姿势会影响人际敏感性,相较于直立姿势,蜷曲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程度更高。
若将具身认知理论聚焦于个体对身体体验的觉知过程,而非身体运作的具体机制,那么个体在情绪调节中对身体内部生理反馈信号的感知灵敏度的差异,即内感受性,就需要特别关注(张静, 陈巍, 2021)。内感受性是指个体对自身身体状态的感知,它在身体信号转化为主观感受的过程中扮演着关键角色(Connell et al., 2018),是身体自我意识形成的重要基石(申可等, 2016),也是具身认知实现的基础(Herbert amp; Pollatos, 2012)。吴晶等(2022)发现,个体的情绪评估和内感受性都是以前脑岛和前扣带回皮层为中心,具有相同的神经网络。内感受性高的个体的脑岛激活强烈,对他人的情绪十分敏感(Terasawa et al., 2014),容易引发焦虑、抑郁等负性情绪(Critchley et al., 2004; Wiens et al., 2000),而这些负性情绪又与人际敏感性呈正相关关系(Ding et al., 2021)。并且内感受性高的个体容易将自己的身体状态如过快的心跳,判断为由外界引起,存在错误解读(Gallese, 2005)。但是,现有研究尚未直接探讨内感受性与人际敏感性之间的因果关系。据此,本研究提出假设2:个体的内感受性越高,其人际敏感性越高。
然而,内感受性的作用是有条件的(Häf-ner, 2013),只有内感受性高的个体才能表现出具身效应(张静, 陈巍, 2021)。Schulz和Vögele(2015)发现,内感受性高的个体,在蜷曲姿势下,生理反应更强烈,加剧对社交威胁的感知,并过度关注、警觉社交威胁。而在扩张姿势下,交感神经活动弱化,对他人的威胁性解读减少。另有研究也发现,内感受性高的个体处于蜷曲姿势时,倾向于把注意力转移至外界,以发现潜在的威胁,甚至会过度警觉(Keltner et al., 2003; Weineck et al., 2020)。此外,根据Ainley等(2016)构建的内感受模型,直立姿势是一个正常信号,而蜷曲姿势容易被看作是一个预测误差信号。因此,处于蜷曲姿势的内感受性高的个体倾向于认为他人对自己持有负性情绪,其情绪判断误差较大。而内感受性低的个体由于脑岛与杏仁核连接程度低于内感受性高的个体,因此他们在不同的身体姿势下,感受到的身体反应的差异不显著,社交认知能力正常(Critchley amp; Garfinkel, 2017)。因此,身体姿势与内感受性是否对人际敏感性起交互作用值得进一步研究。据此,本研究提出假设3:身体姿势与内感受性对人际敏感性起交互作用,内感受性高的个体,其蜷曲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高于直立姿势;而内感受性低的个体,其不同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无明显差异。
综上,本研究基于具身认知理论,探讨身体姿势与人际敏感性的关系,以及内感受性在其中的作用,为缓解青少年的人际敏感性提供理论支撑,促进情绪心理学和具身认知理论的深化和拓展。
2 方法
2.1 被试
依据G*Power 3.1软件的计算结果,参考相关研究的效应量(董月晴等, 2018; 王丛兴等, 2020),取中等效应量f 2=0.25,显著性水平α=0.05,1-β=0.8,计算得出至少需要34名被试。本实验共招募90名江苏某高校大学本科生(其中男生32名,女生58名),平均年龄为19.30±1.27岁。所有被试视力或矫正视力正常,无色盲、色弱现象,无神经系统疾病或精神病史,均为右利手,之前均未参加过类似实验,都已签署被试知情同意书,实验后获得一定的报酬。
2.2 设备和材料
采用指夹式脉搏血氧仪(产品注册号:粤械注准20142070347)记录被试在心跳追踪任务中的实际心跳次数。
实验材料为100张人脸图,选自王妍和罗跃嘉(2005)编制的中国化面孔情绪图片系统(Chinese Facial Affective Picture System, CFAPS)。按照效价维度的评分,选择40张中性情绪图片和60张正性/负性情绪图片。比较两类图片的唤醒度发现,t(98)=3.09, p=0.003, Cohen’s d=0.64,即唤醒度差异显著。比较其在愉悦度、优势度指标上的差异发现,pgt;0.05,即差异不显著。比较其情绪强度发现,正性/负性情绪图片的平均值为4.41±1.19,中性情绪图片的平均值为3.77±0.63。本实验中两幅图片的呈现共有中性情绪-中性情绪(24对)、中性情绪-正性/负性情绪(96对)、正性/负性情绪-正性/负性情绪(24对)三种方式。中性情绪-中性情绪配对方式的图片旨在建立被试的基线反应水平,用于评估在无情绪差异条件下的随机按键倾向或空间偏好。正性/负性情绪-正性/负性情绪配对方式的图片用于考察被试的情绪辨别能力。二者共同作为中性情绪-正性/负性情绪图片配对的有效对照,但在处理数据时只保留中性情绪-正性/负性情绪的试次数据,并删除被试未作出按键反应的数据。
2.3 程序
采用2(姿势:直立、蜷曲)×2(内感受性:高、低)的两因素混合实验设计,其中姿势为被试内因素,内感受性为被试间因素。因变量为人际敏感性。根据Marin和Miller(2013)、邵蕾等(2020)和张珊珊等(2025)对人际敏感性的定义,人际敏感性高的个体倾向于误判中性信息。根据冲突适应范式和孟现鑫等(2024)的情绪冲突研究,相较于匹配一致条件(直立或蜷曲姿势选择正性/负性情绪图片),匹配不一致条件(直立或蜷曲姿势选择中性情绪图片)存在着认知冲突,导致更高的错误率。因此,人际敏感性的操作性定义为错把中性图片当成有情绪图片的比率,即错误率越高,人际敏感性越强。
首先,通过心跳追踪任务(Schandry, 1981)测量被试内感受性的高低。为保证被试能确切感知到自己的心跳状况,正式实验开始前有一个15s的练习阶段,要求被试只能根据感觉来估计自己的心跳数,而不能使用外部感知手段如摸脉博或胸口等方式来报告心跳数。为尽可能控制被试主观测量的误差,故采用三次心跳感知测试来衡量被试的主观心跳数,即25s、35s和45s这三次心跳测量的平均值。每次心跳感知测试开始前会有一声“滴—”提示,结束会有两声“滴—”提示,使用带有手指传感器的指夹式脉搏血氧仪记录被试的实际心跳。
然后,开始不同姿势下的情绪图片识别任务。为平衡被试直立姿势与蜷曲姿势的顺序,实验为期两周,被试交叉进行直立和蜷曲姿势。为了明确姿势要求,被试需模仿并将自己的姿势调整至主试呈现的照片中的姿势,且在实验过程中始终保持该姿势不动(白学军等, 2022)。对于直立姿势组的被试,具体要求为保持头、颈、胸、腰部的挺直,肩部放平,双腿紧闭;蜷曲姿势组的被试需双腿并拢蹲下,双臂环抱住双腿,胸部紧贴大腿,呈蜷曲状。为排除视角对实验结果的影响,需调整屏幕的高度、倾斜角度等,以确保两组被试的视觉条件一致。即直立姿势组的被试保持视线与屏幕平行,蜷曲姿势组被试的视线与屏幕垂直。实验全程都在标准的认知行为实验室中进行,无噪音干扰,主试借助监控设备观察被试动作是否规范,以确保实验数据的有效性。经主试确认被试姿势无误后,方可进入情绪图片识别任务。
实验程序采用PsychoPy 2024.1.1编制,分为练习阶段和正式实验两部分。练习阶段旨在让被试熟悉实验流程,共22个试次。在屏幕中央呈现一个“+”注视点300ms,之后屏幕左右两侧同时呈现大小相等的两张图片1000ms。要求被试尽可能快地辨别出哪侧图片包含情绪信息,左侧按Q键,右侧按P键。正式实验共144个试次,分为4个区块,每个区块有36个试次,图片配对方式随机呈现,中性情绪图片在左右视野呈现的试次各占50%。整个实验中性情绪-中性情绪24个试次,正性/负性情绪-正性/负性情绪24个试次,中性情绪-正性/负性情绪96个试次。1个区块运行完毕后,强制要求被试最少休息30s,最多休息1min。30s后会有铃声提醒,被试可选择是否继续休息。为保证充分的姿势启动(白学军等, 2022),休息结束后要求被试保持原来姿势15s后再进行下一个组块的实验。
最后,进行访谈。由于受社会赞许性或目的性行为的干扰,数据的真实性会受到影响。所以为排除霍桑效应对实验结果的影响,实验结束后对被试进行访谈,考察其在实验过程中是否猜出实验目的,并给予适当的人文关怀。访谈题目有:“在实验过程中你是否感觉到疲惫?如果有,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中间的休息时间是否能够缓解你的身体不适?”“你一般会选择休息多久?为什么?”“你认为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等相关问题。若被试猜出实验目的,则可能存在霍桑效应,其数据存在偏差,予以删除(易仲怡等, 2018)。具体实验程序如图1所示。
3 结果
内感受性的计算公式为,P代表心跳感知准确度的得分,k指的是实验重复的频次,m为监测时段内实测心跳次数,n为被试自主报告的心跳数,i指心跳感知的序次数。个体的心跳知觉能力越强,其报告的正确率越接近于1(申可等, 2016)。即P越大,内感受性越高,其内感受能力也越强。
计算结果参照杨丽萍(2021)的研究,将内感受性按中位数区分为内感性高、低两组,即高于中位数的数据归为内感受性高组,低于中位数的数据归为内感受性低组。对两组数据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t(88)=9.80, plt;0.001, Cohen’s d=2.07,所以内感受性高、低两组间差异显著。内感受性高组45人(男性19名,女性26名),平均年龄为19.27±1.23岁;内感受性低组45人(男性13名,女性32名),平均年龄为19.33±1.31岁。删除3个未认真完成实验的数据,2个在实验前进行过激烈运动的数据,1个猜出实验目的的数据,共删除6个无效数据,最终有效数据为84个(男性29名,女性55名),平均年龄为19.29±1.27岁。最终确定内感受性高组40人,内感受性低组44人。
对匹配一致和匹配不一致条件下的试次反应时进行配对样本t检验,t(83)=4.75, plt;0.001, Cohen’s d=0.52,发现两组条件存在显著差异,匹配不一致条件下的反应时长于匹配一致条件下,表明被试在中性图片加工过程中需要投入更多的认知资源和更长的加工时间,与高人际敏感性个体过度警觉的认知方式一致,进一步验证本实验范式的有效性。
情绪图片识别任务的错误率结果见表1。使用SPSS 26.0软件对错误率进行内感受性和身体姿势两因素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姿势的主效应显著,F(1, 82)=5.65, p=0.02, η2p=0.008,蜷曲姿势下的错误率高于直立姿势。内感受性的主效应不显著,F(1, 82)=2.31, p=0.13, η2p=0.03。姿势与内感受性的交互作用显著,F(1, 82)=4.17, p=0.04, η2p=0.006,具体见图2。简单效应分析发现,内感受性高时,不同姿势下错误率具有显著差异,F(1, 82)=9.32, p=0.003, η2p=0.10。内感受低时,不同姿势下错误率差异不显著,F(1, 82)=0.06, p=0.81, η2p=0.001。验证了假设1和假设3。
4 讨论
4.1 身体姿势对人际敏感性的影响
本研究发现,不同的身体姿势对人际敏感性的影响不同,蜷曲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高于直立姿势,验证了假设1。蜷曲姿势可能反映了个体无助或沮丧的情绪,这会加剧其自我贬低,并增加其对压力的敏感性,更容易感到无助和抑郁(Riskind, 1984; Riskind amp; Gotay, 1982)。同时直立的姿势往往与自豪、喜悦等积极情绪相联系,低头耸肩的姿势与自卑、悲伤等消极情绪体验相关(白学军等, 2022; Stepper amp; Strack, 1993)。且这种直立隐喻积极与蜷曲隐喻消极的姿势效应在不同情境下具有一致性(宋璐等, 2019)。而且在实验中被试大多运用情绪面孔识别技术,更多地观察到的是目标对象的眼睛、眉毛等脸的上半部分区域,这一结果与Abbruzzese等(2019)的研究结论一致。具体而言,这些区域容易被识别为愤怒、悲伤、恐惧等负性情绪。根据具身模仿理论(Gallese, 2005),通过模仿他人可能经历的行为来尝试体验其真实的情绪和情感,进而解读其外在行为背后隐藏的意图,从而深入理解他人的情感世界。传统的具身认知理论也强调,身体对认知的作用是通过模拟感官运动系统实现的,且这种模拟过程是自然发生的,不受外界条件限制。因此被试在识别情绪时往往通过模拟图片中人物的表情来判断情绪,又因为当个体处于蜷曲姿势时,倾向于感受到消极情绪(宋璐等, 2019),所以容易将他人外在行为背后的意图解释为负面的或消极的,这导致他们在理解他人意图时的错误率增加。
此外,Carney等(2010)的研究表明,采取抬头、挺胸、双手叉腰等体现力量的扩张性身体姿势会对个体的行为产生积极影响。相较于低头、双手环抱髋部、双腿合拢的收缩性身体姿势,扩张性身体姿势可以使个体体验到更多的力量感。这种体现力量的姿势进一步激发有益的、适应性的心理、生理和行为上的变化,从而增强了社交感知能力。具体而言,个体能够更加敏锐地捕捉并恰当地回应他人通过声音、面部表情或身体姿势传递出的某种社交信号(Mayer et al., 2016),能够正确识别他人的情绪情感,在人际交往中表现出较低的敏感。而蜷曲姿势的个体难以准确判别他人的情绪,错误率较高,人际敏感性较高。因此可以推断出身体姿势会影响人际敏感性,且蜷曲姿势下人际敏感性更高,与马元广(2022)、Deci等(1989)、Stewart和Harkness(2017)的研究结果一致。
4.2 内感受性对人际敏感性的影响
本研究未能证明内感受性影响人际敏感性,与假设2不符。这可能是因为内感受性越高的个体使用重新评估、表达抑制的情绪调节策略能力越强(Füstös et al., 2013)。内感受性高的个体在感知到社交威胁后,可能会选择并使用最适合应对外界挑战的情绪调节策略,进而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Kever et al., 2015)。此外,有研究发现内感受性高的个体,若其心理韧性较高,则能够保持心理稳定,不易出现焦虑、抑郁等情绪问题(Haase et al., 2016)。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限制内感受性发挥作用的影响因素。
4.3 身体姿势和内感受性对人际敏感性的交互影响
本研究还发现,身体姿势与内感受性对人际敏感性的交互影响,即内感受性高的个体,蜷曲姿势的人际敏感性高于直立姿势;内感受性低的个体,不同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无明显差异。前人的研究中也发现了类似的结果,验证了假设3。适当性假设学说认为(Riskind, 1984),身体姿势取向可以指导个人的自我调节和信息处理,而这又与自我生理状态的准确感知,也就是内感受性存在关联(Cameron, 2001; Seth, 2013)。内感受性高的个体,其内感受预测更新得更频繁,更容易注意身体信号(Domschke et al., 2010),显露或经历强烈的情绪(Wiens et al., 2000)。因此,当他们处于蜷曲姿势时,内感受性高的个体感知到姿势差异更显著,更容易警觉并关注外界的些许变化,根据面部表情来推断他人的情绪状态对其是一个较大的挑战(Hübner et al., 2021),更容易将中性情绪的图片误判成有情绪的图片,表现出较高的人际敏感性。但在直立姿势下他们感知到的姿势差异较小,对外界刺激的变化不敏感,人际敏感性较低。相反,内感受性低的个体,对身体信号的感知能力较低(Brewer et al., 2016; Herbert et al., 2011),不易发现身体的变化,所以无论是在直立或蜷曲姿势下,他们的人际敏感性均没有显著差异。
4.4 总结与展望
本研究揭示了身体姿势和内感受性对人际敏感性的交互影响。身体姿势和内感受性通过整合跨模态的感官信息来影响人际感知,这为具身认知理论研究提供了新的实证支持。这一发现不仅拓宽了未来研究的新方向,还为解决现实生活中的人际敏感性问题提供了可能的干预策略,为增强个人社交能力、促进社会和谐等提供了科学依据和实践指导。
虽然本研究提出了一些有价值、有意义的观点,但也有一些不足。面部表情识别的研究发现,个体对面部表情的识别并非仅仅依赖于表情本身,而是受多种复杂因素的共同作用(蒋丽萍, 2019),有些被试可能本身就对某一情绪比较敏感。而且,实验中的图片呈现速度较快,虽然主试强调被试应尽可能快地作出反应,但不排除有些被试可能未能及时反应而随便按键,影响数据的准确性。未来的研究可以引入更多的变量,构建更加复杂的模型图,或者使用更加精密的仪器和其他能够有效区分高低内感受性的方法来探索内感受性与其他因素的交互作用,从而进一步丰富该领域的研究成果。
5 结论
(1)身体姿势通过具身认知路径影响个体的情绪识别能力:相较于直立姿势,蜷曲姿势下个体的情绪识别能力较差,人际敏感性更高。
(2)内感受性制约具身情绪效应:内感受性高的个体,蜷曲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高于直立姿势;内感受性低的个体,不同姿势下的人际敏感性无明显差异。
(3)身体姿势与内感受性对人际敏感性起交互作用,仅当个体内感受性达到一定水平,身体姿势的变化才会影响人际敏感性,这是界定情绪具身效应发生的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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