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公办青少年校外教育机构是开展劳动教育的重要场域,具有独特价值。当前,未成年人劳动教育面临认知与实践、实施与保障、资源与服务三方面失衡的困境。针对实证调研揭示的现实问题,结合我国校外劳动教育的历史演进与劳动教育的国际经验,中国福利会少年宫构建了多元协同的劳动教育实践体系,探索活动融入、课程嵌入、作品浸润等实施路径,以及少年宫与家校社多主体协同育人策略,提升劳动教育的实效性与覆盖面。
关键词:校外劳动教育;多元协同;体系构建;实践策略
中图分类号:G7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8502(2026)03-0042-12
作者简介:中国福利会少年宫课题组组长:郑允华,中国福利会少年宫党总支书记、主任。课题组核心成员:陈杨,中国福利会少年宫校外教育研究发展部主任;张毓琦,中国福利会少年宫科研员;汪再慧,中国福利会少年宫科研主管;陈静,中国福利会少年宫教育教学管理室副主任。
一、引言
近年来,中共中央、国务院、教育部出台劳动教育相关政策,明确要求“强化综合实施”“形成协同育人格局”,强调充分利用现有综合实践基地、青少年校外活动场所,建立健全开放共享机制,满足劳动实践需求[1]。这为公办青少年校外教育机构协同学校、家庭和社会开展未成年人劳动教育提供了强有力的政策支撑。
我国公办校外教育机构,如少年宫、儿童少年活动中心、青少年活动营地等,面向未成年人开展劳动教育活动,帮助其形成劳动观念、培养劳动精神、习得劳动技能,具有不可替代的育人价值。但总体而言,当前校外劳动教育仍存在区域发展不均衡、整体系统规划缺失、目标定位模糊、校社衔接不畅等现实困境。破解上述难题,亟须引入多元协同理念,一方面整合机构内部教育目标、内容与实施路径,另一方面主动衔接学校教育、引领家庭参与、吸纳社会资源,构建一体化协同育人网络。基于此,本研究立足上海实证调研,回溯本土历史脉络,借鉴国际经验,以中国福利会少年宫为个案,探究多元协同视域下未成年人校外劳动教育的体系架构与实施策略,为高质量开展校外劳动教育提供实践参考。
二、新时代未成年人劳动教育的现实困境
以上海市中小学生为对象,开展覆盖中心城区、近郊与远郊6区12所中小学的抽样问卷调查,了解学生和家长对劳动教育的认知、学生的劳动实践经历、学校劳动教育活动的实施现状等内容。同时,以上海市7区9所中小学及幼儿园校(园)长、教师、家长为对象进行访谈,了解劳动教育的实施现状及各方对校外劳动教育的需求。共回收有效问卷1908份,完成17位对象的半结构化访谈。调研发现,当前劳动教育总体上虽初步形成“学校主导、校外补充、家庭参与”的形态,但深层矛盾与系统性困境仍然突出,具体表现为三大维度的失衡。
(一)理念认知与实践行为失衡:难以内化正确的劳动价值观
首先,家庭劳动教育理念认同度高、实际参与度低、劳动习惯养成不足。95%以上的父母支持孩子参与家务劳动,但有51.9%的学生表示“父母或长辈把活儿都干完了,我没机会参与”,家长的代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学生劳动习惯的养成,78.9%的学生表示自己在劳动习惯方面仍有较多改进空间。同时,当劳动教育的育人理想与升学压力的现实发生碰撞时,理念认同与实践阻碍的矛盾更为突出,劳动教育“理念上被重视,实践中被边缘”的情况普遍存在。
其次,学生在劳动观念认知层面认同度较高,崇尚职业平等,但实际职业选择存在明显偏好。56.9%的学生认同树立正确的劳动观念是劳动教育的首要目标,89.8%的学生对“劳动无高低贵贱之分”表示“非常同意”,但在实际的职业体验活动中,多数学生不愿意从事“邮政投递员”“园艺工人”等职业。同时,学生劳动技能自我评价偏高,与校(园)长视角下的实际水平存在显著落差。超过72%的学生认为自己对劳动技能的掌握情况“非常好”或“比较好”,但所有受访校(园)长均表示,学生劳动技能的实际掌握情况并未达到其自我报告的水平。
(二)政策供给与落地实施失衡:学校劳动教育的开展成效有限
2020年以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等文件的出台,赋予劳动教育在新时代背景下的新内涵;《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2022年版)》施行,实现了劳动教育在义务教育阶段单独设科,并对内容、课时、目标提出明确要求。但调查发现,受到师资条件、资源供给、评价机制等多种因素制约,学校在劳动教育落地实施过程中存在实际困难,育人成效有限。
首先,师资队伍专业化程度低成为新课标落地的瓶颈之一。通过访谈中小学校长、劳动课教师得知,大多数学校缺乏专职的劳动课教师,多由美术、科学、信息技术等学科教师兼任。兼职教师不仅面临学科教学与劳动教育精力分配的矛盾,更因缺乏针对性培训而难以准确把握新课标对劳动教育的要求。其次,场地设备等资源有限,制约劳动教育的深度实施。劳动教育内容的丰富性要求多样化的硬件支撑,如烹饪、陶艺、农作物培育等课程需配备专用的场地与设备,但仅有少数以劳动教育为特色的学校设置相应场所和设备,33.1%的学生反映“受实施条件所限,劳动课本里的部分内容未能开展”。最后,评价督导机制缺位,弱化了劳动教育的政策执行力。《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明确提出要将劳动素养评价结果作为衡量学生全面发展、评优评先、升学录取的重要依据[2],但在日常评价与升学考试等具有选拔功能的评价活动中,学生的劳动素养指标体现不足,有受访教师坦言“没听说过哪个学校因为劳动教育做得不好,被教育局扣分、批评”。这也导致部分学校“重形式轻实效”,以“劳动问卷”“拍照打卡”替代真实劳动实践。
(三)资源供给与主体需求失衡:校外劳动教育的供给不足
校外劳动教育难以满足学校、家长和学生的需求,并且未能与学校劳动教育形成有效衔接。在供给主体方面,公办青少年校外教育机构的活动覆盖面有限,调查结果显示,仅31.3%的学生参与过校外教育机构组织的劳动教育活动,剩余 68.7% 的学生参与的校外劳动教育活动由社区、农场等非专业教育主体承办。此类主体多以单次实践活动为主,缺乏系统化的教育设计、专业指导与长效实施机制,活动呈现碎片化、临时性特征,难以实现劳动教育常态化、持续性育人价值,育人成效有限。在活动内容方面,68.3%的学生参与的校外劳动活动为手工制作、整理收纳、采摘等简单劳动,内容单一并且缺乏系统性和进阶性设计,难以满足学生从简单劳动技能习得向复杂劳动素养提升的发展需求。
在访谈中,家长、校(园)长和教师均对公办青少年校外教育机构开展劳动教育活动提出更高的需求和期待,“真希望你们少年宫多提供职业体验这样的活动,到私营机构去参加,成本是非常高的”“希望校外教育机构充分发挥公益性、普惠性优势,举办更加丰富多元的劳动教育活动”。
三、校外劳动教育的历史镜鉴与国际经验
破解当前困境,需立足我国校外劳动教育的历史脉络汲取本土经验,同时借鉴国际实践优化协同路径,为当前校外劳动教育发展提供双重支撑。
(一)本土脉络:我国未成年人校外劳动教育的实践演进与经验总结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未成年人校外劳动教育的发展历经三个关键阶段,积累了重要经验和启示。
1949—1977年:“勤工俭学”导向下的实践奠基期。这一阶段的校外劳动教育以服务国家建设为目标,借助勤工俭学模式推动实践。其主要做法包括:转变未成年人劳动观念,提升劳动能力;借鉴解放区儿童工作经验,推动宣传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3];发挥校外活动育人优势,探究改进劳动教育的方法与成效,扩大劳动教育范围;以师生劳动所得助力校外场馆建设和国家经济发展,落实“勤工俭学”政策。该阶段立足实践、对接需求,但存在重生产劳动、轻素养培育的局限。
1978—2012年:“转型探索”导向下的内容拓展期。这一阶段伴随着国家工作重心转向经济建设,校外劳动教育从“生产导向”转向“素养导向”。各校外教育机构落实团中央第六次全国少先队工作会议提出的“三面向、三结合”校外教育工作方针,结合未成年人兴趣开展劳动教育指导活动,推动实践创新[4]。将劳动教育与科技创新相结合,引导学生以小制作、小发明开展探索性研究。该阶段实现了劳动教育内容的多元化,但仍存在活动短期、零散,与学校、社会衔接不畅的局限。
2013年至今:“协同创新”导向下的生态构建期。在“五育并举”政策推动下,校外劳动教育进入“多元协同”新阶段。教育部等十三部门发布的《关于健全学校家庭社会协同育人机制的意见》 为多主体协同育人提供了制度保障和行动指南。校外教育机构发挥实践体验优势,注重新兴技术支撑,改进劳动教育方式,提高未成年人的创造性劳动能力。协同实施劳动教育是这一阶段的发展趋势,但仍存在协同机制松散、资源整合不足的局限。
纵观我国校外劳动教育的演进历程,可归纳出四点发展启示:其一,校外劳动教育应坚持实践导向、回应现实需求、统筹整合各类资源;其二,需重视生产性劳动的育人价值,着力强化学生沉浸式实践体验;其三,要严格落实国家相关政策要求,顺应时代与社会发展动态调适劳动教育的内容形态与实施方式;其四,统筹协调多方社会主体资源,构建协同联动格局,凝聚一体化育人合力。
(二)国际经验:多元协同的劳动教育的实践开展与启示
梳理德、美、英、日、俄等国家未成年人劳动教育开展现状与实践特征,可为我国校外劳动教育多元协同发展提供重要域外经验参照。
1.育人目标锚定学生综合素养发展
伴随经济社会结构转型,劳动教育逐步由技能本位转向素养本位,立足劳动与社会生活场域助力学生全面成长。德国强调培养学生知识力、方法力、评价与决定力、社会交往力、行动力等“五力”[5];英国注重培养学生的自立能力与劳动观念,发展综合生活技能,使之成为适应世界快速变化的现代公民[6];日本将劳动教育作为实现全人教育的重要途径,旨在提升学生在衣食住行及劳动生产方面的基础知识和技能,形成正确的劳动态度,并发展职业选择能力[7]。
2.课程体系聚焦基础劳动素养系统培育
构建系统化劳动教育课程架构,或以独立课程设置实施,或将劳动素养渗透于各学科教学之中。德国拥有成熟的劳动教育课程体系,小学开设综合知识课与常识课[8],中学围绕家政、技术、经济、职业四个方向开展劳动课程[9];美国的生涯教育是劳动教育的代表性内容,强调所有中学毕业生都将掌握谋生所需的技能[10];俄罗斯则以工艺学课程为主要载体,从1年级至11年级逐步培养学生的劳动观念、劳动态度、劳动习惯以及职业选择能力[11]。
3.实践载体搭建多元一体化发展平台
普遍推行校内课程与校外实践深度融合模式,构建课程教学与实践活动协同并行的实施路径。德国注重项目教学法,课程内容与企业实际生产或商业活动相关联,学校设置独立的劳动教育车间和专业教室,并安排实地见习[12];英国提供丰富的课外劳动教育项目,涵盖社区服务、户外营地、创造力培养等[13];俄罗斯设立“校际教学生产联合体”作为劳动教学实践基地,并组织“学校生产队”提供学习农作物耕种的机会[14]。
4.实施路径强化多主体资源整合协同
重视统筹学校、家庭、社会多方资源,搭建多场域联动的劳动教育生态。德国深化校企协同,依托企业共建学习车间与校外劳动实践基地[15];美国构建了全国、州和地方三级家长教师协会体系,形成常态化的中小学家校联合共育[16];日本形成了家庭、学校、社会三方联动的教育生态,部分地区建立“学校教育协调员制度”,在学校配置协调员与公益活动支援中心,打通校内外劳动教育资源融通渠道[17]。
推进我国校外劳动教育建设,可借鉴国外未成年人劳动教育的成熟实践与经验。首先,坚持育人的价值导向。培育尊重劳动的价值观,激发对劳动的内在热情与创造积极性,是劳动教育最核心的价值目标[18]。新时期劳动形态已向智力劳动、脑力劳动转变,要求教育工作者通过现代科学技术实现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培养全面发展的人[19]。其次,关注劳动教育内容的丰富性与层次性,应从家政、经济、职业、社会等多个方面为学生提供实践机会。并结合不同年龄段学生的特点,形成系统化的内容体系,增强劳动教育的计划性与实效性[20]。最后,倡导家校社多方合力,多元协同,在教育中融入劳动元素,实现育人目的[21]。公办校外教育机构可开发自身的劳动教育资源,为学生创设劳动体验机会,为家长提供亲子共同参与劳动实践平台,构建高效、双向的沟通机制。同时,将劳动教育延伸至广阔的社会场域,主动发挥枢纽作用,实现各方联动与劳动教育资源的互通融合。
四、多元协同的校外劳动教育体系构建
针对当前劳动教育存在的现实问题,中国福利会少年宫借鉴本土历史经验与国际比较中的有效做法,构建了多元协同的劳动教育体系。该体系中,“多元”体现为劳动教育的多维目标、多项原则、多样实施路径和多方实施主体;“协同”则强调劳动教育设计与实施的连贯一致,以及少年宫与学校、家庭、社会等多主体的联动、协作与共赢。
具体而言,针对理念认知与实践行为不一致的问题,少年宫注重目标制定与实施的完整性,劳动观念和技能培育并重;坚持实践育人,针对性开发校外劳动实践活动、课程,创编主题艺术作品,促进学生知行统一。同时,以亲子劳动、家长课堂等载体提升家长劳动教育行动。针对中小学存在的政策供给与实施落地脱节,尤其是劳动教育师资和场地设备条件有限的问题,少年宫发挥资源枢纽作用,建构校内外联合的劳动教育共同体,并配送线上线下劳动教育资源到学校。针对校外资源供给与主体需求不平衡的问题,少年宫充分挖掘社会资源,拓展劳动教育内容、形式,增加活动频次,面向全社会适龄未成年人开放报名,尽可能满足更多少年儿童需求。
(一)中国福利会少年宫劳动教育体系设计
通过目标锚定、原则引领、路径贯通、主体联动,中国福利会少年宫系统设计自身劳动教育体系。
1. 四维目标:锚定劳动素养培育的方向
参照《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指导纲要(试行)》[22],围绕观念、能力、习惯、精神四个维度,面向3—16岁的未成年人设定劳动教育目标:树立正确的劳动观念,尊重劳动、认同劳动创造价值;掌握必备的劳动能力,分层培养生活劳动、生产劳动、服务性劳动的能力;养成良好的劳动习惯,形成主动、规范劳动的行为自觉;传承和弘扬劳动精神,为成长为“有知识、有品德、有作为”的新时代复合型人才奠定基础。
2. 四项原则:确立劳动教育的重点与边界
四项原则旨在保障多方协同不偏离方向、教育实践取得实效。其一,问题导向。针对当前学校、家庭等主体在劳动教育中的缺憾,发挥校外教育优势查漏补缺;同时,针对校外劳动教育过往的短板及实践中的新问题,创新内容与方式。其二,实践育人。坚持“从做中学”,通过少年宫组织的各类活动与课程教学,避免“有劳动无教育”或“有说教无劳动”。其三,校外主场。坚持彰显特色、衔接而非重复学校劳动教育的内容,避免同质化。其四,资源枢纽。发挥校外教育灵活开放的优势,汇聚调配社会优质资源,拓展劳动教育的内容与形式。
3. 三条路径:贯通丰富多样的实施通道
群众性活动与兴趣小组课程是校外教育的两大载体,对于70余年来坚持艺术创作的中国福利会少年宫而言,少儿艺术作品的创作、演出和传播,是重要的第三载体。基于此,少年宫形成了三条劳动教育实施路径:一是在群众性活动中融入劳动教育,策划组织职业体验、劳动竞赛等主题活动,并在冬(夏)令营、项目化学习等活动中整合劳动教育内容;二是在课程中嵌入劳动教育,在科技类跨学科课程中设置劳动教育模块;三是通过艺术作品浸润劳动教育,创作劳动主题的舞蹈、戏剧作品,改编合唱作品等,引领少年儿童在艺术熏陶中认同劳动价值。
4. 多元主体:构建协同育人的生态网络
明确“少年宫—学校—家庭—社会”的角色定位与联动机制。少年宫作为核心枢纽,承担资源整合、活动设计、协调沟通等职能,基于多方共同需求促进优势互补;学校作为基础支撑,按课标开展基础劳动教育,组织学生参与校外活动;家庭作为生活场景,配合少年宫与学校开展亲子劳动;社会作为资源供给方,提供多样化的劳动实践体验机会。四方分工协作,确保劳动教育目标统一、内容衔接、资源共享。
(二)中国福利会少年宫劳动教育实施
中国福利会少年宫以四维目标为引领,在四项原则框架内明晰校外劳动教育的应为与可为,通过多路径并行丰富劳动教育的内容与形式,同时探索以少年宫为核心、多元主体协同联动的推进策略,构建起校内外贯通、多方参与的劳动教育实施体系。
1. 多路径并行,拓展校外劳动教育实践形态
校外教育机构开展劳动教育,需在内容供给与形式设计上突破单一的活动组织模式,实现劳动教育的常态化与多样化嵌入。少年宫依托自身课程、活动与艺术创作资源,探索出活动融入、课程嵌入、作品浸润三条相互补充的实施路径。
(1) 活动融入:主题策划与常态活动相结合
少年宫将劳动教育系统性地融入各类集体活动之中,既设置专门的劳动教育主题活动,又在既有的冬(夏)令营、项目化学习等活动中有机嵌入劳动教育要素,形成“专门活动深度体验、常态活动广泛覆盖”的格局。
在主题性劳动教育活动方面,少年宫重点打造了三类品牌项目。其一,面向中小学生的职业体验教育,按照小学高年级、初中、高中低年级三个学段设置差异化目标,设计涵盖研究型、常规型、实践型、艺术型、管理型、社会型六类共50余个项目,采用“进入真实职业场所、引进专家型导师”的“双进入”模式,开展1—3天的浸润式体验,活动遵循“认识职业—体验职业—感悟职业”的递进逻辑,并实行多主体、多维度评价。其二,劳动技能竞赛,每年“五一”期间举办“劳动最光荣”上海少年儿童劳动技能挑战赛,以赛促学,分设幼儿组、小学低年级组、小学高年级组,通过叠被子、收纳、创意制作等竞赛项目培养综合劳动能力。其三,亲子户外劳动实践,依托“小伙伴俱乐部”每季度开展主题性亲子劳动,通过任务单引导、家长反馈等机制体现劳动实践的教育属性。
在常态活动的劳动教育融入方面,冬(夏)令营与项目化学习是主要载体。年均十余批次、为期3至10天的冬(夏)令营中,设置户外生存、创意美食、生态环保、艺术体验等主题模块,将小组野炊、播种实践、乐器制作等劳动内容嵌入其中。项目化学习则将劳动教育融入跨学科探究活动,如“探宝汉服文化”项目中完成文创产品设计制作,“一起来读蔬”项目中开展秋冬家庭盆栽蔬菜的种植实验,引导学生在物化成果产出中实现素养迁移。
(2)课程嵌入:兴趣小组课程中的劳动教育模块
少年宫在兴趣小组课程中贯彻劳动教育与各学科融合的理念,以劳树德、以劳增智、以劳健体、以劳育美,并在科技类跨学科课程中设置专门的劳动教育模块。典型实践包括:面向小学高年级的STEM课程中嵌入“工匠开物”模块,以“投石问路”“天衣无缝”等工程设计项目为载体,引导学生使用加工设备搭建模型,实践“榫卯”等传统工艺与3D打印等现代技术,传承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面向小学三年级至初二年级的创客课程中设置“灯”系列模块,涵盖“自编红绿灯”“人体感应小夜灯”等项目,从机械控制向智能控制递进,引导学生借助开源平台与传感器技术,在实践中掌握新技术支持下的创造性劳动。
(3)作品浸润:少儿艺术作品中的劳动价值表达
少年宫“小伙伴”艺术团将劳动教育融入艺术创作、教学与展演,近年创作、改编了多个以劳动观念与劳动精神培育为主旨的少儿艺术作品,涵盖舞蹈、合唱、戏剧等领域,主要作品如表1所示。

这些作品在日常教学排练中即向学员传递劳动教育内容,并通过各级展演活动实现公众传播,以艺术载体拓展劳动教育的社会辐射力。
2. 多主体联动,探索劳动教育多元协同推进策略
多元主体的协同联动是校外劳动教育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机制,也是本研究重点探索的创新路径。少年宫超越单一机构开展活动的传统模式,着力扮演平台搭建者与资源枢纽的角色,推动少年宫、学校、家庭和社会四方在劳动教育中实现资源共享与合作共赢,形成“一个核心、四方联动”的协同格局。
(1)协同学校:构建教育共同体与资源共享机制
少年宫与学校的协同围绕三个层面展开。其一,建立“上海青少年职业体验教育共同体”,将校外职业体验资源引入校内,通过教育研讨、活动共建、案例交流三类活动实现校际联动,形成职业体验教育的校内外衔接机制。其二,依托覆盖300所中小学的上海市学校少年宫联盟,按照“遴选—培训—脚本撰写—拍摄—编辑制作—专家审阅—修改完善”的流程,带领学校教师共同研制劳动教育活动资源包并配送至学校,丰富课后服务供给。其三,将劳动教育与科技、艺术教育相融合的成果推广至少年宫科技、艺术基地学校,如将STEM课程中的劳动教育模块形成教材与学材供学校应用;将原创舞蹈《劳动欢歌》分解为课程内容,在基地学校定期教学排练等,扩大优质劳动教育资源的覆盖面。
(2)协同家庭:提升家长劳动教育理念与实践
家庭是劳动教育的重要场域,少年宫通过三项举措将劳动教育效应从机构延伸至家庭:组织亲子劳动活动,以“小手牵大手”的方式引导家长共同参与劳动实践,增进劳动技能与情感体验;开设“家长课堂”,围绕“个人志趣与学业规划”等主题,邀请专家分析未来社会所需核心素养,提升家长的生涯教育意识;通过精心设计的招募公告与媒体宣传,吸引家长关注并支持孩子参与劳动教育,营造重视劳动教育的家庭氛围。
(3)协同社会:汇聚资源形成劳动教育支持网络
少年宫积极拓展社会资源,构建起覆盖多类型、多领域的劳动教育支持网络。一方面,形成劳动教育实践场所矩阵:在郊区开辟专属“试验田”,挂牌成立劳动教育实践基地,定期开展农业劳动教育;同时与科研院所、高新技术企业、文化传播机构及非遗传承单位等建立长期合作,挂牌成立职业体验教育实践基地,目前已拓展职业体验活动场所50余个。另一方面,组建职业榜样导师团:邀请全国及市级劳动模范、行业领军专家、技术骨干等60余人担任职业体验导师,以专业知识帮助学生认识职业特性,以亲身经历诠释职业内涵,以具体工作体验引导学生感悟劳模精神与工匠精神。
上述多主体联动的实践表明,少年宫在劳动教育中并非简单增加活动供给,而是通过系统性建构校内外协同机制,将自身打造为连接学校教育、家庭教育与社会资源的枢纽型平台。这一“多元协同”模式突破了劳动教育资源分散、主体割裂等瓶颈,实现了教育场景的贯通、教育力量的整合与教育资源的共享,为校外劳动教育的深化推进提供了可借鉴的组织路径。
(三)劳动教育设计与实施成效
1. 劳动教育课程关注度、满意度较高
2024—2025年,少年宫组织的职业体验、劳动技能竞赛、亲子户外劳动等活动及嵌入劳动教育的跨学科课程,计划招募名额的报名完成率达97%以上,课程满意度为90.5%。青少年职业体验教育活动获评“上海市未成年人暑期优秀活动项目”。创编的《劳动欢歌》《舂米歌》等劳动主题少儿艺术作品在第十三届世界合唱比赛、全国中小学生艺术展演(上海)等活动中展示并获奖,扩大了劳动教育的社会辐射面。
2. 学生劳动素养有所提升
劳动素养评价是当前劳动教育研究与实践的难点之一。本研究未进行量化测评,但通过教师评价、学生自评、家长反馈等质性材料,可推断学生劳动素养有所提升。在系列职业体验教育活动中,职业导师和少年宫教师围绕既定活动目标对学生进行评价,学生在“认同每个职业都值得尊重”“能够在体验中判断自己的职业兴趣”“能够根据职业要求判断自己能力的提升方向”等方面有明显进步。学生在“感悟职业”环节的自我评价也印证了教师的评价。例如,参与珠宝鉴定师体验的学生强调专业能力与职业道德的协同发展;参与结构工程师体验的学生论及恒心、专注与匠心对职业胜任的重要性[23]。此外,参与劳动主题艺术作品排练与演出的学生通过演绎劳动中的问题与快乐,也强化了对劳动价值的认同。家长反馈显示,子女在参与少年宫组织的劳动活动后对家庭成员的付出理解加深,分担家务的主动性有所提升。
3. 劳动教育协同阵营持续扩大
少年宫通过创设职业体验教育共同体、依托学校少年宫联盟建设活动资源包、组织亲子劳动、整合社会资源等举措,连同学校、家庭、社会形成了多方参与的协同阵营。相关活动以季度、学期或年为周期常态化开展,内容持续迭代,参与主体规模持续增长。劳动教育基地从城市延伸至乡村,合作单位增至近60家,多元主体以少年宫为枢纽协同参与,形成资源共享、优势互补的运行格局。
五、结语
新时代未成年人校外劳动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是培育青少年劳动素养的重要路径。实证调研表明,当前劳动教育面临认知与实践脱节、实施与保障不力、资源与服务不足等现实困境,破解的关键在于构建多元协同的育人生态。中国福利会少年宫立足校外教育优势,构建了“目标锚定—原则引领—路径贯通—主体联动”的多元协同校外劳动教育体系:以观念、能力、习惯、精神四维目标引领方向,以问题导向、实践育人、校外主场、资源枢纽四项原则明确边界,以活动融入、课程嵌入、作品浸润三条路径丰富实施,以少年宫为枢纽联动学校、家庭、社会多方主体,推动劳动教育从单一实践走向协同共育。这一体系既传承了我国校外劳动教育注重实践、响应需求、整合资源的本土经验,又吸收了国际劳动教育强调素养培育、挖掘多元场域资源的有效做法,为公办校外教育机构开展劳动教育提供了实践参考。
然而,当前实践仍存在不足:协同机制尚未成熟,缺乏常态化的制度保障;内容设计的精准性与系统性有待提升,难以完全满足学生从简单劳动向复杂劳动进阶的发展需求;劳动教育评价仍是难点,缺乏科学有效的评价工具和机制,难以对学生劳动素养进行过程性、综合性评估;优质资源覆盖面有限,辐射效应尚未充分发挥。为此,未成年人校外劳动教育需在以下四个方面持续深化:一是强化协同机制的制度化建设,通过政策保障与经费支持,推动四方主体协同从项目式合作走向常态化联动;二是提升内容设计的精准性,结合不同年龄段青少年的身心特点与劳动需求,开发更具创新性、系统性的活动与课程;三是突破劳动教育评价瓶颈,探索相应的评价指标体系,开发适用于校外场景的评价工具,以评价改革推动劳动教育高质量发展;四是扩大优质资源覆盖面,通过增加校外活动供给、强化线上线下联动等方式,让更多未成年人享有高质量的校外劳动教育。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发挥校外劳动教育的独特价值,为培养尊重劳动、热爱劳动、善于劳动的新时代青少年奠定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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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n the Practice of Multi-Subject Collaborative After-School Labor Education for Minors
Research Group of China Welfare Institute Children's Palace
Abstract: Public after-school education institutions for youth are important venues for labor education and possess unique value. At present, labor education for minors faces a predicament of imbalance among three dimensions: cognition and practice, implementation and support, and resources and services. Addressing the practical problems revealed by empirical investigation, and drawing upon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after-school labor education in China and international experience in labor education, the China Welfare Institute Children's Palace has constructed a practical system for multi-subject collaborative labor education. It explores implementation pathways including activity integration, curriculum embedding, and immersion through works, as well as multi-subject collaborative education strategies that bring together the Children's Palace, families, schools, and communities, so as to enhance the effectiveness and coverage of labor education.
Keywords: After-School Labor Education; Multi-Subject Collaboration; System Construction; Practical Strategies
* 基金项目:中国教育学会教育科研课题“多元协同的未成年人校外劳动教育实践研究”(项目编号:202176022901B)。
通讯作者:陈杨,E-mail: ivymodusa@163.com。
